
我看著他毫無波瀾的眼睛,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他是真的不在乎。
正在這時,放在玻璃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市中心醫院的號碼。
那是歲歲主治醫生的辦公電話。
我的心猛地揪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電話......把電話給我。”
我在水裏掙紮著想往前撲。
卻因為雙腿早已經凍得失去知覺,整個人直挺挺地栽進了滿是冰塊的水裏。
刺骨的水大口大口地灌進鼻腔和喉嚨。
引起一陣劇烈的咳嗽。
傅衡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
程曼立刻湊了過去。
“哎呀,是醫院打來的。”
“該不會是歲歲真的出什麼事了吧?”
她語氣聽起來充滿了擔憂,但眼底卻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惡意。
傅衡冷冷地看著在水裏狼狽撲騰的我。
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劃。
掛斷了。
紅色的掛斷鍵在屏幕上閃爍了一下,徹底歸於黑暗。
“你幹什麼。”
我終於從水裏冒出頭,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吼聲。
“那是醫生的電話。”
“歲歲在等救命的藥。”
傅衡把手機隨手扔回桌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林歲寧,同樣的把戲你到底要玩多少次才肯罷休?”
“買通護士給你打電話,裝出一副快死的樣子來博同情。”
“你以為我還會信你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我愣住了。
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耳朵裏隻剩下冰塊碰撞的嗡嗡聲。
“買通?”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覺得我會拿我妹妹的命來騙你?”
傅衡輕嗤了一聲,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不然呢。”
“曼曼早就查過了,歲歲的主治醫生今天根本不值班。”
“你這通電話,除了是你安排的戲碼,還能是什麼?”
我轉頭看向程曼。
她正低著頭,一副害怕的樣子往傅衡懷裏躲。
“姐姐,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去查你的。”
“我隻是太擔心歲歲了,想打個電話問問她的情況。”
“結果護士說......說你妹妹的各項指標都很平穩,根本不需要什麼特效藥。”
她抬起頭,眼角還掛著一滴要落不落的淚水。
我氣得渾身發抖,連嘴唇都在哆嗦。
“程曼,你放屁。”
“歲歲的血氧一直在掉,你這是在殺人。”
“夠了。”
傅衡厲聲打斷了我。
他眼底的耐心似乎已經耗盡。
“滿嘴謊言,到了現在還不知悔改。”
“我看讓你站在這玩轉盤,還是太輕鬆了。”
他伸手在口袋裏摸索了一下,摸出一枚銀色的硬幣。
在手裏顛了兩下。
硬幣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曼曼,你不是說喜歡看潛水嗎?”
“阿衡......”
程曼嬌滴滴地拉長了聲音,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傅衡把硬幣捏在指尖。
隨後手腕一抖,將硬幣隨手拋進了二十米長的冰水泳池裏。
撲通一聲。
水花四濺。
銀色的硬幣在水麵上閃了一下,迅速沉入了池底的白霧和厚厚的冰塊之中。
“去把它撈上來。”
“撈到這枚硬幣,我就把特效藥給你。”
我呆呆地看著硬幣落下的方向。
池水深達兩米。
裏麵全是厚厚的工業廢冰。
最致命的是,我不會遊泳。
傅衡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怕水。
五年前我們在海邊,我差點被卷進暗流裏淹死。
從那以後,他再也不讓我靠近任何深水區。
他說,寧寧,以後有水的地方,我都會緊緊牽著你的手。
可如今,他親手把唯一能救歲歲的希望,扔進了深水裏。
“怎麼,不去?”
傅衡重新坐回椅子上,冷冷地看著我。
“不去就算了。”
“曼曼,外麵風大,我們進屋。”
他拉起程曼的手就要走。
“我去。”
我咬破了嘴唇,深吸一口氣。
猛地一頭紮進了冰冷刺骨的池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