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下的世界冰冷得令人絕望。
水壓迫使冰冷的液體從四麵八方擠壓著我的耳膜。
我的肺部像被無數根細密的針同時紮進去一樣疼。
視線被白色的冰霧徹底模糊。
我隻能像一隻被扔進迷宮裏的盲鼠,在池底的瓷磚上一點點摸索。
指甲在地磚的縫隙裏劃過。
為了看得更清楚,我不得不翻開一層層沉在水底的冰塊。
手指很快被銳利的冰棱割破。
水底暈開一縷淡淡的紅,又瞬間被冰水稀釋衝散。
時間在水底一點點流逝。
我憋不住氣了,隻能拚命蹬著腿浮出水麵大口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還沒找到嗎?”
程曼站在岸邊,手裏拿著一杯剛榨好的恒溫果汁。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狼狽的樣子。
“姐姐,你可得快點。”
“阿衡的耐心可是有限的哦。”
我抹了一把臉上冰冷的水,沒理會她的嘲諷。
咬著牙再次深吸一口氣,潛了下去。
就在我快要摸到池底的排水口時。
腹部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絞痛。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生生撕裂,連帶著內臟都被攪成了一團。
我痛得在水底蜷縮起了身體。
我以為是生理期提前,加上冰水刺激引起的痙攣。
並未在意。
我滿腦子隻有那枚硬幣。
終於,在排水口的金屬格柵角落裏,我的指尖觸到了那塊堅硬的金屬。
找到了。
我死死攥著那枚硬幣,拚命往水麵上遊。
可是雙腿卻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知覺。
抽筋的劇痛瞬間蔓延了全身的每一根神經。
我張開嘴想要呼救。
大量的冰水瞬間大口大口地灌進喉嚨,堵住了所有的聲音。
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直直往下沉。
岸上。
傅衡看著水麵上越來越小的掙紮動靜,眉頭終於擰了起來。
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手下意識地搭在了西裝外套的邊緣。
“林歲寧?”
他對著水麵喊了一聲,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亂。
就在他準備脫下外套跳下來的瞬間。
“啊。”
身旁的程曼突然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尖叫。
她手中的玻璃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塊碎玻璃剛好劃破了她光潔的小腿。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順著腳踝滴在白色的瓷磚上。
“阿衡,好痛。”
程曼跌坐在地上,眼淚汪汪地捂著流血的傷口。
傅衡脫衣服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回頭看了一眼水裏已經徹底沒過頭頂,連水花都快消失的我。
又看了看地上流血不止的程曼。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他轉身大步走過去,一把抱起了地上的程曼。
“別怕,我這就帶你去包紮。”
他在經過泳池邊緣時,腳步沒有絲毫停留。
“林歲寧,你最好在水裏給我反省清楚。”
“沒有我的允許,不許爬上來。”
他冰冷的警告聲穿過水麵,悶悶地砸進我的耳朵裏。
腳步聲漸漸遠去。
直到徹底消失。
我的視線越來越暗,周圍的光線一點點被抽離。
腹部的劇痛達到了頂峰。
我感覺身體裏有什麼極重要的東西,正在隨著溫度一起流失。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根部流了出來。
極其刺眼的紅色。
這是我徹底失去意識前,看到的最後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