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腦裏的暈眩感越來越重。
我隻能靠雙手死死摳住瓷磚縫隙,才能勉強不讓自己滑進水底。
“阿衡,你看姐姐閉著眼睛,是不是睡著了?”
程曼嬌滴滴的聲音將我的思緒重新拉回現實。
傅衡敲了敲桌子,發出清脆的響聲。
“林歲寧,別裝死。”
“一個小時到了。”
“曼曼,你再去轉一次。”
程曼歡快地應了一聲,從傅衡懷裏站起身。
她踩著高跟鞋,走到轉盤前。
“姐姐,這次你可要好好祈禱了哦。”
轉盤再次發出了機械的轉動聲。
我睜開已經被冷汗刺痛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個紅色的區域。
快了。
指針的速度越來越慢。
它越過了“加冰塊”,越過了“學狗叫”。
馬上就要停在“特效藥”的格子裏了。
我的眼睛亮了起來,僵硬的身體裏不知從哪生出了一股力氣。
“停下......就停在那裏。”
我喃喃自語,甚至已經準備好爬出水池去拿藥。
就在指針即將停穩的那一分秒。
程曼突然裝作不經意地往前邁了一步。
她尖細的高跟鞋鞋跟,重重地磕在了轉盤的金屬底座上。
整個轉盤微微一晃。
原本已經停下的指針,因為這股外力,順勢滑入了一個粉色的格子。
【學狗叫十聲。】
我徹底愣住了。
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抽幹。
“程曼,你作弊。”
我指著她,手指在半空中抖得不成樣子。
“你剛才踢了轉盤。”
程曼嚇得後退了一步,委屈地捂住心口。
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在裏麵打轉。
“姐姐,你瞎說什麼呢。”
“我明明是不小心磕到腳了,現在腳踝還疼著呢。”
“你怎麼能為了贏,就這麼紅口白牙地冤枉我?”
傅衡猛地將茶杯重重擱在桌上。
滾燙的茶水濺出來,落在玻璃桌麵上。
“林歲寧,輸不起就滾出來。”
“少在這裏像個潑婦一樣咬人。”
我死死盯著傅衡,眼淚終於忍不住砸進了冰水裏。
分不清是凍的還是氣的。
“傅衡,你瞎了嗎。”
“她分明是故意的,她根本不想讓我拿到藥。”
“她就是要歲歲的命。”
傅衡站起身,居高臨下地走到泳池邊。
他看著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你要是不叫,之前的兩個小時全部作廢。”
“特效藥你也別想拿走一顆。”
他在拿歲歲的命逼我。
他明明知道歲歲對我有多重要。
歲歲不是我的親妹妹,是在孤兒院裏一直護著我的小不點。
傅衡也知道。
他以前發了工資,第一件事就是去給歲歲買最貴的畫筆。
歲歲總是甜甜地叫他姐夫,說以後要畫最漂亮的畫送給他。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我以為那隻是我瀕死前的一場幻覺。
“好。”
我咽下喉嚨裏的血腥味,低下頭。
將所有的尊嚴剝碎了,踩在腳底。
“汪。”
我張開嘴,發出了第一聲。
聲音沙啞得像是由兩塊粗糙的石頭摩擦出來的。
程曼捂著嘴笑出了聲。
“姐姐,你聲音太小了,我沒聽清呢。”
“阿衡,你聽清了嗎?”
傅衡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似乎有些煩躁,從口袋裏摸出一支煙點燃。
“大點聲。”
“別磨磨蹭蹭的浪費時間。”
我閉上眼,將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的肉裏。
“汪。”
“汪。”
一聲接一聲。
水池裏的冰塊隨著我的顫抖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每叫一聲,我都感覺自己的靈魂被剝離了一寸。
等我叫完十聲。
我的嗓子已經完全發不出聲音了。
“現在可以把特效藥給我了嗎。”
我仰起頭看著他們,用口型問著。
程曼無辜地眨了眨眼,理所當然地開口。
“姐姐,你是不是搞錯了?”
“剛才的規則是,轉到什麼就做什麼。”
“特效藥還得繼續轉才能拿到呀。”
我猛地轉頭看向傅衡。
不敢相信他居然縱容程曼這樣戲耍我。
“你騙我。”
傅衡吐出一口青白的煙圈。
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
“遊戲規則就是這樣。”
“你想中途退出也可以。”
“現在就滾回你的房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