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晏如和沈嶼白走後,別墅裏徹底安靜下來。
我從床上滑落在地,疼得整個人縮成了一團蝦米。
冷汗濕透了裏衣,像冰水一樣貼在皮膚上。
我要吃藥。
我必須吃藥。
如果沒有止痛藥,我根本撐不到三天後的葬禮。
我掙紮著爬起來,從櫃子上拿起那個裝有新身份的信封。
裏麵還有幾張現金。
我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出房間。
門外守著兩個保鏢,看到我出來,立刻攔住了路。
“林先生,裴總吩咐過,您不能出去。”
他們已經改口叫我林先生了。
我的身份,被剝奪得如此徹底。
“我生病了,需要去醫院買藥。”
我靠在門框上,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保鏢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拿出了對講機。
“抱歉,我們需要先向裴總請示。”
等待的時間無比漫長。
每一秒,胃裏都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噬。
過了很久,保鏢放下對講機,麵無表情地看著我。
“裴總說,沈大少爺今天受了驚嚇,她走不開。”
“如果是小感冒,我們會讓人送點退燒藥過來。如果是別的,讓您再忍忍。”
忍忍。
她以為我隻是在為了那幾袋被燒掉的遺物鬧脾氣。
我慘笑了一聲,轉身一步步挪回房間。
疼痛在夜裏達到了頂峰。
我開始大口大口地吐血。
暗紅色的血塊吐在破舊的地板上,散發著刺鼻的腥氣。
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但我不能死在這個又黑又冷的地方。
我要回市區的房子。
那裏有外婆留給我的唯一一件遺物——一條舊圍巾。
當初走得太急,那條圍巾還落在臥室的抽屜裏。
第二天清晨,趁著保鏢交接班的空隙,我從別墅後院的狗洞鑽了出去。
走了一個多小時的山路,我才打到一輛去市區的車。
刷開大平層門鎖的那一刻,我聞到了一股濃烈的男士香水味。
是沈嶼白常用的那款。
客廳的沙發上,散落著幾套高定的男士西裝。
沈父正拿著一塊限量版腕表,在沈嶼白的手腕上比劃。
“這塊表還是晏如有眼光,配你的氣質剛剛好。”
那是上個月,裴晏如拍下來說要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她說那塊表的名字叫“唯一”。
原來,她的唯一,從來都不是我。
聽到開門聲,他們同時轉過頭。
沈嶼白看到我,臉色一白,猛地往沈父身後躲去。
“你......你是人是鬼!”
沈父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一把將腕表砸在桌上。
“沈辭舟!你跑回來幹什麼?”
“你知不知道外麵有多少記者盯著?你是想害死嶼白嗎!”
我沒有理會他的指責,徑直朝臥室走去。
“我拿完東西就走。”
沈嶼白突然衝過來,張開雙臂擋在臥室門前。
他眼眶通紅,死死咬著嘴唇。
“你不許進去!這是晏如給我準備的婚房,裏麵的東西都是我的!”
“你已經死了,你是個死人,憑什麼還要來搶我的東西!”
他一邊說,一邊去推我的肩膀。
我本就虛弱到了極點,被他這麼一推,直接重重地摔在了茶幾的邊緣。
腰部撞上尖銳的桌角,痛得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嶼白!”
大門再次被推開,裴晏如大步流星地衝了進來。
她一把將沈嶼白拉到身後護著,緊張地檢查他有沒有受傷。
“怎麼了?是不是他欺負你?”
沈嶼白躲在她身後,聲音裏帶著委屈的顫音。
“晏如,弟弟突然闖進來,非要進臥室搶東西。”
“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裴晏如抬起頭,眼神冰冷地刺向我。
“沈辭舟,你究竟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給你的錢還不夠嗎?你非要回來刺激嶼白?”
我捂著被撞痛的腰,費力地站了起來。
“我沒想刺激他。”
“我隻是回來拿我的藥,還有外婆留給我的圍巾。”
裴晏如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
她鬆開沈嶼白,走進臥室。
沒過多久,她拿著一個空藥瓶和一條剪碎的破布走了出來。
“你是指這些?”
她把那堆破布扔在地上。
“嶼白覺得臥室裏有別人的東西不幹淨,我讓人清理了。”
“至於你的維生素,已經過期了,我扔進了垃圾桶。”
維生素。
那個瓶子裏裝的,明明是我的續命藥。
可她連看都沒看一眼。
我看著地上那條被剪得稀巴爛的圍巾。
那是我外婆一針一線織出來的。
是我在無數個寒冷的冬夜裏,唯一能汲取溫暖的東西。
現在,它變成了一堆垃圾。
胃裏突然翻江倒海,一口黑血猛地噴了出來。
濺在了裴晏如昂貴的高跟鞋上。
客廳裏瞬間死寂。
沈嶼白驚呼一聲,捂住了眼睛。
裴晏如看著鞋麵上的血跡,臉色鐵青。
她後退了一步,像在躲避什麼臟東西。
“沈辭舟,你又在耍什麼把戲?”
“吐點血就想讓我心軟?你以為這招對我還有用嗎?”
她冷冷地看著我,眼裏沒有一絲憐憫。
“你鬧夠了沒有?非要把嶼白逼死你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