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葬禮定在三天後。
為了做戲做全套,沈母讓人把消息放了出去,說沈家剛找回的兒子突發心臟病離世。
裴晏如連夜讓人把我從市區的大平層,送到了郊區一棟荒廢了很久的舊別墅裏。
她說這幾天風頭緊,讓我千萬不要出門。
舊別墅裏沒有暖氣。
入冬的夜風從窗戶縫裏灌進來,冷得刺骨。
我裹著一條薄毯,蜷縮在沒有床單的床板上。
胃裏的絞痛一陣接著一陣。
止痛藥已經吃完了,新的藥還在市區的房子裏。
我原本想拿完藥再走,可裴晏如說沒時間了,媒體的狗仔已經在小區門口蹲守。
我隻能空著手被塞進車裏。
天快亮的時候,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沒過多久,定製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裏響起。
門被推開了。
沈嶼白穿著一件高定的米色風衣,踩著手工定製的皮鞋走了進來。
裴晏如跟在他身後,手裏提著幾個巨大的黑色垃圾袋。
“弟弟,這地方太冷了,你昨晚沒凍壞吧?”
沈嶼白捂著鼻子,嫌棄地打量著四周的灰塵。
“我跟晏如說,就算你要隱姓埋名,也不能住在這種破地方。”
“可晏如說,為了沈家的名聲,隻能先委屈你幾天了。”
他把“委屈”兩個字咬得很重。
裴晏如把垃圾袋扔在地上,轉頭看向我。
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昨晚沒蓋好被子?”
我看著她。
她知道我怕冷,以前隻要一降溫,她就會把家裏的地暖開到最大。
可昨晚,她親手把我扔在這個冰窖裏。
“我沒事。”
我慢慢從床上坐起來,牽扯到胃部的神經,疼得眼前發黑。
“你們來幹什麼?”
沈嶼白走到那些垃圾袋前,踢了踢。
“爸說,既然要辦葬禮,戲就得做全。”
“你留在晏如那裏的東西,留著也是晦氣,不如今天全燒了。”
他轉頭看著裴晏如,笑容溫潤。
“晏如,你說呢?”
裴晏如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嶼白說得對。那些舊衣服舊表,燒了就燒了吧。”
“等你去了國外,我給你買新的。”
我盯著那幾個黑色垃圾袋。
袋子口沒有紮緊,露出了一隻黑色狼犬玩偶的耳朵。
那是兩年前,我過十九歲生日時,裴晏如在遊樂園裏幫我抓到的娃娃。
那是她第一次陪我過生日。
我抱著那個玩偶睡了兩年。
“那裏麵......有我的東西嗎?”
我指著那個玩偶,聲音有點發抖。
沈嶼白走過去,直接把那隻玩偶扯了出來,扔在地上踩了一腳。
“哎呀,這玩偶太舊了,裏麵肯定全是蟎蟲。”
“弟弟,你以後可是要去瑞士享福的,這種破爛就別留著了。”
他笑意盈盈地看著我,眼裏卻全是挑釁。
裴晏如沒有看那隻玩偶,她別開了視線。
“嶼白對粉塵過敏,這東西確實不能留。”
她走過來,從風衣口袋裏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我。
“這是你新的身份證件,名字叫林朔。”
“機票也買好了,葬禮結束那天晚上的航班。”
我沒有接那個信封。
胃裏的劇痛讓我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我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冷氣。
“裴晏如。”
我叫她的名字,這是我認識她以來,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
“如果我死了,你真的會把我葬在沈家的墓地裏嗎?”
裴晏如愣住了。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問出這種話。
沈嶼白搶先開了口。
“弟弟,你胡說什麼呢?你隻是換個身份生活,怎麼會死呢?”
“再說了,你就算真的死了,沈家的祖墳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的。”
他輕聲笑了起來。
“你這種身份,隻配灑進海裏。”
裴晏如皺了皺眉,拉了沈嶼白一把。
“嶼白,別亂說話。”
她轉過頭,看著我蒼白的臉,語氣軟了下來。
“辭舟,別鬧脾氣了。”
“你乖乖去國外,等我和嶼白訂完婚,我會抽時間去看你。”
她的話裏全是不耐煩。
她以為我在用死來威脅她,爭奪她的注意力。
我閉上眼睛,把頭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好。”
我聽見自己說。
裴晏如滿意地把信封放在床頭的櫃子上。
“那我們先走了。外麵有人守著,你需要什麼就跟他們說。”
沈嶼白順勢挽住裴晏如的胳膊,故作柔弱地靠在她肩上。
“晏如,爸說中午讓我們回老宅吃飯,商量訂婚宴的菜單呢。”
他們轉身朝門外走去。
剛走到門口,沈嶼白停下了腳步。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指著地上的垃圾袋。
“這堆晦氣的東西,一件都不許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