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葬禮那天的雨下得很大。
城東殯儀館的小禮堂裏,擺滿了白色的百合花。
我穿著一件不起眼的黑色雨衣,戴著口罩,混在來吊唁的賓客中。
站在最後一排。
正中央的靈台上,擺著我的黑白照片。
照片裏的我笑得很溫柔。
那是裴晏如兩年前帶我去海邊度假時拍的。
她說我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裏有星星。
現在,那雙眼睛變成了黑白色,死死地盯著台下的每一個人。
沈母站在麥克風前,念著早就準備好的悼詞。
“辭舟這孩子命苦,剛找回來沒多久,就突發急病走了。”
“我們做父母的,連補償他的機會都沒有。”
台下有親戚在抹眼淚,小聲議論著沈家的不幸。
“沈家也真是倒黴,剛認回來的兒子就這麼沒了。”
“聽說這兒子以前在外麵不三不四的,死了也算給沈家保住了臉麵。”
沈父靠在裴晏如的肩上,哭得幾乎要暈厥過去。
沈嶼白穿著一身黑色的定製喪服,眼睛紅腫,看起來比誰都傷心。
可我站得高,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低頭用手帕擦眼淚時,嘴角勾起的那一抹冷笑。
他是在笑,笑自己終於徹底取代了我。
流程走得很快。
仿佛大家都在趕時間,急著把這個汙點徹底抹去。
裴晏如上台了。
她穿著黑色的高定套裝,胸前別著一朵白花。
她沒有看靈台上的照片,隻是看著台下的賓客。
“辭舟生前最大的心願,就是能看到嶼白幸福。”
“所以,沈家和裴家的訂婚宴,將會在下個月如期舉行。”
台下響起了一陣掌聲。
這場屬於我的葬禮,最終變成了他們宣布訂婚的墊腳石。
儀式結束。
工作人員開始把靈台上的花圈撤走。
賓客們三三兩兩地散去,沒有人多看那張遺像一眼。
我跟在人群最後,走出了禮堂。
雨水打在臉上,冷得我渾身發抖。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老城區的地址。
那是外婆留下的老房子,也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
推開生鏽的鐵門,屋裏全是灰塵的味道。
我脫下濕透的雨衣,躺在外婆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身體裏的痛覺已經麻木了。
隻剩下無盡的冷。
我從口袋裏摸出裴晏如給我的那個信封,翻到背麵。
用外婆留下的一支半截鉛筆,寫下了幾行字。
寫完最後一個字,我的手徹底失去了力氣。
鉛筆滾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我想起十七歲那年的雨夜,裴晏如為我撐起的那把傘。
想起沈父塞給我黑卡時,避之不及的眼神。
想起沈嶼白踩在玩偶上的那隻手工皮鞋。
所有的一切,都在黑暗中一點點碎裂,隨風飄散。
好累啊。
我終於可以不用再撐下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砰”的一聲,腐朽的木門被一腳踹開。
手電筒的光柱刺破了屋子裏的黑暗。
裴晏如穿著那身參加葬禮的黑色套裝,大步走了進來。
她的聲音裏帶著不耐煩的怒意。
“沈辭舟,你還想躲到什麼時候?”
“航班還有三個小時就起飛了,你還不趕緊給我滾出來!”
她走到床邊,一把掀開了我身上的薄毯。
“別裝死了,起來!”
她伸手去抓我的胳膊。
碰到我的那一瞬間,她整個人猛地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