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你這是要把孩子往死路上逼啊！”

醫生看著我簽下的那份放棄特效藥的知情同意書，手都在抖。

我平靜地把筆帽蓋上。

“我沒錢了。”

卡裏隻有兩萬，連特效藥十分之一的首付都不夠。

而我自己的白血病已經到了終末期。

我停了所有靶向藥，把最後一點積蓄都換成了渺渺的止痛針。

“你可以起訴他，或者找親戚借啊！”醫生紅著眼眶勸我。

我搖了搖頭。

我的母親徐婉，此刻正陪著宋晚音看場地。

昨晚我給她打過電話。

她在電話裏不耐煩地說：“你姐姐好不容易回來，你少拿孩子裝病來爭寵。”

沒有人會借錢給我。

他們都覺得，我是那個占了姐姐位置十年、心機深沉的妹妹。

我走到監護室的玻璃前。

渺渺的眉頭緊緊皺著，小手無意識地抓著床單。

護士說，這種器官衰竭的痛，成年人都受不了。

骨頭裏的那股鈍痛再次襲來。

我靠著牆緩緩滑坐在地上，喉嚨裏溢出一絲微弱的喘息。

同病相憐。

我和我的女兒，都在被這具殘破的身體淩遲。

下午的時候，星淵的班主任打來電話。

“顧太太，星淵下周的海外遊學費用還沒交，您看是不是忘了？”

星淵今年九歲，在全封閉的貴族寄宿學校。

那是顧言深給他挑的學校，說男孩子要從小培養獨立。

我強撐著站起來，擦掉嘴角的血絲。

“老師，星淵不參加遊學了，我等會兒去接他。”

去學校的出租車上，我看到市中心最顯眼的大屏幕在循環播放一段采訪。

是宋晚音。

她穿著高定禮服，站在聚光燈下，笑容溫婉。

記者問她：“宋小姐回國第一場畫展就如此盛大，聽說是有神秘人斥巨資支持？”

宋晚音微微低頭，露出一個嬌羞的笑。

“是，我很感謝他，這麼多年，他一直把我放在心裏。”

鏡頭一轉，拍到了台下VIP席位上的顧言深。

他看著台上的宋晚音，眼裏是十年都未曾給過我的光亮。

兩百萬。

原來特效藥的錢，變成了大屏幕上這一場浪漫的告白。

接到星淵的時候，他背著書包，悶悶不樂地踢著石子。

“媽，為什麼不讓我去遊學？爸爸明明答應過我的。”

我牽起他溫熱的小手。

“星淵，爸爸以後可能會很忙，顧不上我們了。”

他揚起臉，似懂非懂地看著我。

“是因為那個叫宋晚音的阿姨嗎？”

我腳步一頓，沒有說話。

星淵冷哼了一聲。

“上周末爸爸帶她來過學校，她還想摸我的頭，我躲開了。”

“爸爸居然為了她罵我沒教養。”

我心口猛地一刺。

顧言深，你連對兒子的最後一點庇護都要剝奪了嗎。

我帶星淵去了律師事務所。

用我婚前自己賺的錢，給他設立了一個秘密信托基金。

這是我能留給他的最後一點東西。

簽完字出來，天空下起了瓢潑大雨。

我把星淵送回學校，獨自撐著傘去了市郊的陵園。

雨水打在石碑上，冷得刺骨。

我選了一塊雙人墓地。

墓園的老板看我臉色慘白，好心地遞給我一杯熱水。

“妹子，給誰看墓啊，要兩塊？”

我喝了一口水，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暖不進胃裏。

“給我，和我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