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於下個月的城南開發案,我覺得可以交給慕澤去跟進。”
周一上午,公司的例會上,陸詩瑤坐在主位上,語氣平穩地說出了這句石破天驚的話。
會議室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坐在我斜對麵的喬慕澤,正百無聊賴地轉著手裏的鋼筆,連看都沒看屏幕一眼。
三個月前,陸詩瑤以“鍛煉新人”為由,強行把他塞進了我的項目組,給了他一個副總監的頭銜。
而城南開發案,是我熬了半個月通宵,帶著團隊一點點啃下來的核心項目。
現在眼看就要簽約拿提成了,她卻輕飄飄地要把它轉交給一個連演示文稿都做不明白的草包。
“陸總,城南案一直是我在負責,換人恐怕不合適吧?”
我合上文件夾,目光直視著陸詩瑤。
陸詩瑤眉頭微皺,似乎對我的當眾反駁感到很不滿。
“喬嶼,你手頭的項目已經夠多了,要注意勞逸結合。”
她擺出一副體貼入微的姿態,語氣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施壓。
“慕澤剛來公司,需要一個拿得出手的業績來在公司站穩腳跟。”
“你都是公司的副總了,讓一下弟弟怎麼了?”
又是這句惡心的話。
在家裏讓我讓房子,在公司讓我讓項目。
仿佛我生來就是為了給喬慕澤鋪路的墊腳石。
喬慕澤適時地抬起頭,露出一副受寵若驚又惶恐不安的表情。
“詩瑤姐,要不算了吧。哥哥平時那麼辛苦才拿下這個項目,我怎麼好意思跟他搶......”
他垂下眼眸,一副隱忍的模樣,眼眶微紅。
“我笨手笨腳的,萬一把項目搞砸了,哥哥肯定會生氣的。”
陸詩瑤立刻放柔了聲音安慰他。
“沒關係,有我在這兒盯著,誰敢生你的氣?再說了,這是公司的決定,不關你的事。”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變得冷硬。
“喬嶼,就這麼定了。下午你把相關的資料和客戶聯係方式轉交給慕澤。”
我看著他們倆一唱一和的惡心嘴臉,沒有再爭辯。
“好,我這就去準備交接。”
我站起身,毫不留戀地走出了會議室。
既然她想拿公司的核心利益去討好小情郎,那就讓她去。
反正,這公司很快就不會姓陸了。
中午,我請了半天假,打車去了市中心的一家私密茶室。
程雪律師已經在那等我了,麵前放著一個牛皮紙袋。
“喬先生,您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闌尾炎複查了嗎?”
她推了一杯熱茶到我麵前。
“沒去。”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直接說正事吧。”
程雪律師神色凝重地解開牛皮紙袋的繞線,抽出一疊厚厚的文件。
“我托人查了您父母當年所在醫院的所有歸檔記錄。”
“結果非常出人意料。”
她把一張泛黃的出生證明複印件,以及一份最新的基因比對報告推到我麵前。
“喬先生,當年在產房裏,根本沒有發生什麼抱錯孩子的烏龍。”
我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我卻渾然不覺。
“你什麼意思?”
程雪律師指著那份基因報告,一字一句地說。
“意思就是,您根本不是什麼養子。”
“您就是喬建國和林芝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生兒子。”
腦子裏仿佛有什麼東西轟然炸裂,一陣尖銳的耳鳴掩蓋了周圍的所有聲音。
我死死盯著那份蓋著鮮紅公章的報告,呼吸變得急促。
“那喬慕澤是誰?”
“這就是更荒謬的地方了。”程雪律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喬慕澤,確實是當年抱錯的那個孩子。”
“但半年前,他拿著喬建國當年和一個初戀情人的信物找上門來。”
“喬建國為了掩蓋這樁陳年風流債,怕林芝鬧離婚,私下和林芝達成了某種荒唐的協議。”
程雪律師的語氣裏也帶上了一絲不可思議的嘲諷。
“他們覺得,您從小接受精英教育,性格強勢,手裏又握著公司的核心資源。”
“如果讓喬慕澤以親生兒子的身份回來,您肯定容不下他。”
“所以,他們幹脆將錯就錯,對外宣稱您才是那個假少爺。”
“他們想用‘養子’這個身份來道德綁架您,壓製您。”
“讓您因為愧疚和感恩,心甘情願地給喬慕澤當血包,把一切都讓給他。”
我聽著程雪律師平靜的敘述,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被抽幹了。
冷。
徹骨的寒冷從骨縫裏滲出來,凍得我止不住地發抖。
原來如此。
原來這半年來,我所遭受的一切白眼、苛責和打壓。
都不是因為我占了別人的位置。
而是因為我太優秀,因為他們怕我欺負那個可憐的真少爺,所以聯手給我編造了一個巨大的謊言。
我的親生父母,為了保護一個外人,硬生生剝奪了我的身份。
把我踩在腳下,任由別人踐踏。
包裏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是陸詩瑤打來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接通電話。
“喬嶼,你跑哪去了?不是說下午交接資料嗎?慕澤在辦公室等了你半個小時了!”
陸詩瑤的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暴躁和不耐煩。
“你是不是對公司的決定有意見,故意在鬧情緒?”
我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狗吠,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是啊,我有意見。”
我看著桌上的親子鑒定報告,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陸詩瑤,資料我已經讓人打包好了,你讓他自己去查收吧。”
“另外,告訴他,別人的東西,拿著燙手。”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