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嶽母是個東北大媽,說話跟放鞭炮似的,嗓門能震碎玻璃杯。
而我是重度社恐,超過三個人的場合手心就冒汗。
我倆住一個屋簷下,她嫌我悶得像塊年糕,我嫌她吵得像台拖拉機。
老婆公司聚會,非拉我去給領導敬酒。
我端著杯子站起來,手抖得酒都灑了一半。
她的男助理林初陽笑盈盈接過話筒,把全場燈光打到我身上:
“姐夫今天難得來,要不給大家表演個才藝?”
我臉一下白了,擺手說不行。
老婆在旁邊笑著幫腔:
“對,闖蕩點!我替你點一首歌。”
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盯著我,我喉嚨像被掐住,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林初陽見我不動,直接端起一杯白酒塞我手裏:
“不唱也行,那姐夫把這杯悶了,算給大夥賠個不是。”
我眼眶發酸,正要硬著頭皮端杯,包廂門被人從外麵一把推開。
我嶽母風風火火地殺進來,一把奪過我手裏的酒杯:
“拿個這小玩意兒勸酒,養金魚呢?”
接著,她將桌上那瓶兩斤裝的白酒,重重懟在林初陽懷裏。
“來,小老弟,咱東北規矩,誰挑頭誰先炫!”
“你今兒把這瓶幹了,我立馬給你跳個二人轉!”
......
包廂裏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林初陽被懷裏那瓶沉甸甸的兩斤裝白酒壓得一個踉蹌。
他穿著單薄的白襯衫往後退了半步,臉色瞬間由紅轉白。
周圍剛才還起哄的同事們,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裴南歌最先反應過來,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
她大步跨過來,一把拉住嶽母的胳膊,壓低聲音怒斥。
“媽!你在這發什麼瘋!這是我們公司的聚會,你跑來鬧什麼?”
嶽母孫桂芳猛地一甩胳膊,力道大得直接把裴南歌帶得往旁邊歪了一下。
她橫眉豎眼地瞪著自己的女兒,嗓門洪亮得能把包廂的天花板掀翻。
“我鬧?我好心好意燉了排骨湯給你們送來,結果剛到門口就看見你們一幫人欺負我女婿!”
“裴南歌你腦瓜子讓門擠了是不是?明知道祈安見不得人多,你還逼著他喝酒?”
“你這叫哪門子規矩?賣老公求榮啊?”
這話一出,坐在主位的王總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
他幹咳了兩聲,放下手裏的酒杯,語氣帶著幾分不悅。
“小裴啊,這就是你母親?這脾氣未免也太火爆了些。”
裴南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趕緊弓著腰給領導賠笑臉。
“王總您別見怪,鄉下老太太沒見過世麵,不懂咱們這兒的規矩。”
說完,她轉頭狠狠瞪了我一眼,眼神裏全是警告。
“陸祈安,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把媽拉出去,還嫌不夠丟人嗎!”
我站在原地,手腳像泡在冰水裏一樣發冷。
胃裏像吞了一把碎玻璃,翻江倒海地疼。
周圍幾十雙眼睛帶著探究和看好戲的目光盯著我,讓我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我想去拉嶽母的手,可喉嚨裏幹澀得發不出一絲聲音。
林初陽見狀,立刻紅了眼眶,裝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他委委屈屈地把那瓶白酒放在桌上,吸了吸鼻子。
“阿姨,您真的誤會了。”
“我隻是覺得姐夫平時太內向了,想借著這個機會讓他跟大家熟悉熟悉。”
“畢竟裴姐馬上就要評選主管了,家屬要是太不上台麵,也會影響裴姐的形象呀。”
“如果是我做錯了,我給姐夫道歉就是了。”
林初陽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瞬間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忍辱負重的好員工。
周圍的同事立刻開始交頭接耳,話裏話外全是對我的鄙夷。
“就是啊,初陽也是好心,這老太太怎麼像個潑婦一樣。”
“裴南歌也挺慘的,娶了這麼個帶不出手的老公,還有個這麼不講理的媽。”
裴南歌聽到這些話,隻覺得臉上無光,心疼地看向林初陽。
“初陽,這不關你的事,你別難過。”
接著她轉過頭,指著我,語氣冷厲。
“陸祈安,你現在立刻給初陽道歉,然後帶著媽回家,別在這裏礙眼!”
我渾身猛地一顫,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我娶了五年的女人。
她明明知道我從小就害怕人群,知道我站在聚光燈下會恐慌發作。
可她現在為了麵子,為了護著她的男助理,竟然逼著我當眾低頭。
我的眼眶酸澀得發疼,嘴唇動了動,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時候,一隻粗糙卻溫暖的大手一把攥住了我冰涼的手腕。
嶽母一把將我拉到身後,像一座大山一樣擋在我麵前。
她冷笑一聲,直接拿起桌上的一隻吃大盤雞用的大海碗。
“咚”地一聲,海碗重重砸在桌麵上。
嶽母擰開那瓶兩斤裝的白酒,咕咚咕咚直接倒了滿滿一大碗。
刺鼻的酒精味瞬間彌漫了整個包廂。
嶽母把那碗足足有大半斤的白酒端起來,直接懟到裴南歌的鼻子底下。
“裴南歌,你今天要是覺得祈安給你丟了人,行,老娘替他賠罪!”
“你先把這碗酒給我幹了,老娘再挨個給你們這幫人磕頭賠不是!”
裴南歌看著那碗快要溢出來的白酒,嚇得連連後退。
“媽!你簡直不可理喻!”
嶽母根本不吃她那一套,轉頭看向林初陽,眼神像刀子一樣銳利。
“還有你,臭小子,裝什麼大尾巴狼!”
“祈安上不上台麵,輪得到你一個打工的來操心?”
“你算哪根蔥?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林初陽被罵得滿臉通紅,咬著嘴唇,卻一句話都不敢反駁。
嶽母根本不理會眾人的反應,拽著我的手腕大步往外走。
“祈安,我們走!這破地方,空氣裏都透著一股子人渣味!”
我被嶽母強行拉出了包廂,身後的門關上的那一刻,我仿佛聽見裴南歌氣急敗壞的咒罵聲。
可我的手腕被嶽母緊緊握著,那種久違的溫度,讓我原本劇烈跳動的心臟,奇跡般地慢慢平複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