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立秋台風天,我們五人在半山別墅聚會。
養弟想喝奶茶,女友隨手下了單。
沒多久,她們卻齊齊推我下山去拿。
女友將傘塞給我:
“外賣員迷路在山腳了,你方向感好,又穿著衝鋒衣,委屈你跑一趟。”
我啞著嗓子說發著低燒,姐姐卻笑著推我出門:
“多大點事,男孩子就當出汗排毒了。”
狂風暴雨中,我深一腳淺一腳地摔破了膝蓋,徒步走了整整三公裏。
終於走到門口,卻聽見幾人在別墅裏哄笑,
茶幾上分明擺著熱騰騰的奶茶。
青梅楚晚星舉著奶茶哈哈大笑:
“初塵這招真絕,隨便找個假訂單就把人騙下山了,這下總算清靜了。”
養弟靠在女友懷裏撇嘴裝委屈:
“誰讓他弄灑了我的果汁,就當吹吹冷風長個記性咯。”
我愣在泥濘裏,冷雨瞬間澆透了全身。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這些年。
養弟隻是蹭破點皮,她們便心疼得連夜送。
弟怕打雷,她們能徹夜不睡守在床畔。
而我發著高燒在台風天為他跑腿,她們卻心安理得地拿我的安危取樂。
既然那座山頂從未真正為我留一盞燈。
這場隻淋濕我一個人的雨,我也不想再陪她們下了。
......
“哎呀,雲崢哥哥怎麼弄成這副樣子,像個水鬼一樣嚇死人了!”
陸初塵驚呼一聲,狀似害怕地往霍攬月身後躲去。
我推開厚重的橡木門。
夾雜著冰雹的冷雨順著我的發絲瘋狂砸向地麵。
膝蓋處的布料早已被粗糙的山石磨爛,鮮血混著泥水,淅淅瀝瀝地滴在價值不菲的波斯地毯上。
女友霍攬月皺起眉頭,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嫌惡。
“陸雲崢,你是不是故意的?”
“去拿個外賣而已,非要把自己搞得這麼慘,成心破壞大家聚會的興致?”
她隨手扯過沙發上的一條幹毛巾。
卻不是遞給我,而是轉身仔仔細細地擦拭陸初塵不小心沾到一點水珠的手背。
發小林語冰靠在吧台上,手裏晃著紅酒杯,嗤笑出聲。
“攬月,你還不了解他嗎?”
“從小就愛用這種苦肉計爭寵,現在初塵不過是和大家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他這不就立刻擺臉色給咱們看了。”
我麻木地站在原地。
肺裏像是塞滿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帶起撕裂般的劇痛。
台風天的山路,整整三公裏的狂風驟雨。
我差點被連根拔起的斷樹砸中。
而在她們眼裏,這隻是一場“無傷大雅的玩笑”。
姐姐陸璟雯走上前來,語氣裏帶著居高臨下的責備。
“行了,別站在門口丟人現眼了。”
“你把地毯都弄臟了,初塵有輕微潔癖你不知道嗎?”
“趕緊滾上樓洗個熱水澡,別把感冒傳染給初塵。”
青梅楚晚星更是將一杯熱騰騰的奶茶推到陸初塵麵前。
“就是,咱們初塵本來就體弱。”
“雲崢,做哥哥的胸襟要寬廣一點,別總是一副全天下都欠了你的死人臉。”
五張從小一起長大的臉。
此刻重疊在一起,變成了我這輩子見過的最荒誕的畫麵。
我沒有哭,甚至沒有發火。
極度的寒冷已經凍結了我的感官,我隻覺得眼前這些人陌生得可怕。
“好。”
我啞著嗓子,平靜地吐出一個字。
沒有像往常那樣歇斯底裏地為自己辯解,也沒有紅著眼眶質問她們為什麼騙我。
我拖著流血的右腿,一步一步走向樓梯。
泥水在光潔的大理石台階上留下觸目驚心的印記。
身後的客廳裏,幾個人明顯愣了一瞬。
霍攬月冷哼一聲。
“又在耍什麼脾氣,連句軟話都不會說,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陸初塵委屈的聲音適時響起。
“攬月姐姐,你們別怪哥哥了,都是我不對。”
“我不該因為哥哥弄灑了我的果汁,就拿假訂單騙他下山的......”
“我隻是想讓他在院子裏吹吹風,誰知道他真的那麼笨,會跑到山腳下去呢。”
陸璟雯立刻心疼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這怎麼能怪你?是他自己沒腦子。”
“我們初塵最善良了,別為了這種小事自責。”
哄笑聲和安慰聲交織在一起,被我關在了房門外。
我扶著牆壁,推開屬於我的次臥。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我瞬間僵在原地。
我的房間,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個堆滿雜物的儲藏室。
我的書桌被粗暴地掀翻在角落,抽屜大開。
而在最中央的地板上,散落著一堆被剪得粉碎的宣紙。
那是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半卷殘缺的宋代古畫修複底稿!
我顧不上膝蓋的劇痛,猛地撲到地上,顫抖著手去拚湊那些碎片。
門外傳來腳步聲。
陸初塵探進半個身子,手裏端著半杯溫水,臉上掛著無辜的笑。
“哎呀哥哥,你看到啦?”
“真是不好意思,剛才我想找把剪刀修剪指甲,不小心把你桌上的廢紙碰掉下來了。”
“我覺得這些破紙挺礙事的,就順手幫你處理了。”
我死死盯著他。
“廢紙?”
“陸初塵,你知不知道這是我準備了三年的國家級保密項目考核資料!”
我的聲音因為高燒和憤怒而劇烈顫抖。
走廊裏的四個女人聽到動靜,立刻衝了過來。
霍攬月一把將陸初塵護在身後,怒視著我。
“陸雲崢,你發什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