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發瘋?霍攬月,你睜大眼睛看看他幹了什麼!”
我舉起手中那些被剪得稀巴爛的碎紙,指尖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這是外婆留下的古畫底稿!”
“是我拿去競標國家非遺修複中心名額的唯一憑據!”
“他把它剪碎了,你現在問我發什麼瘋?”
霍攬月看著地上的碎紙,眉頭微皺,但很快又換上了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
“不就是幾張破宣紙嗎?”
“初塵又不是故意的,他哪懂你們那些什麼修複的東西。”
林語冰在一旁冷笑出聲。
“陸雲崢,你能不能別總是拿你那個死去的鄉下外婆說事?”
“每次一有點什麼破爛玩意兒,就當成寶貝一樣供著,看著就晦氣。”
陸璟雯更是直接從口袋裏掏出支票本,刷刷寫下一串數字。
“拿著。”
她將支票甩在我的臉上,紙張鋒利的邊緣劃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道紅痕。
“十萬,夠不夠買你這些破紙?”
“不夠我再加,別在這兒像個瘋子一樣嚇壞了初塵。”
陸初塵躲在陸璟雯身後,眼眶通紅,死死咬著嘴唇裝出一副隱忍的模樣。
“姐姐,你們別這樣說哥哥。”
“都是我不對,我不該亂動哥哥的東西......可是,哥哥房間裏好亂,我真的以為那是垃圾才......”
楚晚星心疼得聲音都變了。
“初塵,這不怪你。”
“要怪就怪有些人自己不把東西收好,還要反咬一口。”
她轉頭惡狠狠地盯著我。
“陸雲崢,立刻給初塵道歉!”
我看著地上的支票,又看了看眼前這四個滿臉義憤填膺的女人。
巨大的荒謬感像一雙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嚨。
十萬?
外婆耗盡半生心血的心血,我三年來熬紅了無數個日夜的努力。
在她們眼裏,隻需要十萬塊就能隨意踐踏。
我緩緩鬆開手。
碎紙片像雪花一樣落回滿是泥水的地板上。
我忽然覺得無比疲憊,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用了。”
我平靜地彎下腰,撿起那張支票,撕成兩半,扔進垃圾桶。
“你們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霍攬月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今天竟然沒有大吵大鬧。
她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自在,但很快又被冷硬取代。
“裝什麼深沉。”
“自己把房間收拾幹淨,別指望李媽明天來替你收爛攤子。”
說完,她攬著陸初塵的肩膀,轉身走了出去。
陸璟雯和另外兩人也冷哼一聲,相繼離開。
房門重新關上。
我脫下濕透的衝鋒衣,一瘸一拐地走進浴室。
打開花灑,冰冷的水流順著我的頭頂澆下。
台風天導致熱水器出了故障。
刺骨的冷水讓我的高燒越發嚴重,牙齒不受控製地打著寒顫。
我拿起毛巾,胡亂地擦拭著膝蓋上的血跡。
血肉模糊的傷口裏還嵌著細小的沙礫,疼得我直抽冷氣。
我想下樓去找醫藥箱。
可走到樓梯口,卻聽見客廳裏傳來陸初塵委屈的聲音。
“攬月姐姐,那個桌角還是有點不平啦。”
霍攬月溫柔地回答。
“我把急救箱墊在下麵了,這下穩當了吧。”
“我們初塵畫畫的時候,桌子可不能晃。”
我站在陰暗的樓梯拐角,看著那個印著紅十字的醫藥箱,正死死地壓在沉重的畫架下。
而我的膝蓋,還在一滴一滴往下淌血。
我默默地轉身,一步步走回了那個冰冷的雜物間。
夜裏,高燒讓我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一封加密郵件彈了出來。
【陸雲崢先生,由於您未能按時提交完整修複底稿,資格審查未通過。】
我的心猛地沉到了穀底。
緊接著,導師發來了一條私人消息。
【雲崢,我拿我的聲譽為你爭取了最後一個特別通道。】
【三天後,保密基地有一次全封閉的最終考核,你直接帶人過來。一旦進入,四年內不得與外界聯係。】
【你確定要參加嗎?】
我盯著屏幕上“四年不得與外界聯係”這幾個字。
外麵的狂風依舊在呼嘯。
我用顫抖的手指,毫不猶豫地敲下兩個字。
【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