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院的消毒水味刺鼻得讓人作嘔。
我躺在急診搶救室的病床上,看著點滴管裏冰冷的液體一滴滴流進靜脈。
“重度肺炎並發心肌炎。”
急診科醫生拿著病曆本,臉色鐵青地站在床尾。
“再晚送來半個小時,你這條命就交代在半山別墅了。”
“你的家屬呢?怎麼把你一個人扔在停電的山上?”
我看著天花板上慘白的日光燈,平靜地開口。
“醫生,麻煩您幫我辦理轉院手續,我沒有家屬。”
醫生愣了一下,歎了口氣,轉身去開單子。
我艱難地用沒打點滴的手摸出手機。
屏幕亮起,微信朋友圈的紅點格外刺眼。
我點開。
最上麵一條,是顧瑾言五分鐘前發的動態。
照片裏,遊輪的甲板上燈火輝煌,漫天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
沈桑榆穿著那件被撕破了裙擺的禮服,站在最中間。
顧瑾言、沈祈安、蕭景明和傅承澤,像四大護法一樣將她團團圍住。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寵溺的笑容。
配文是:【祝我們的公主,收養紀念日快樂,永遠無憂無慮。】
下麵是一排的點讚和祝福。
原來,今天是她被收養的紀念日。
為了給這個搶走我一切的假千金慶生。
他們心安理得地切斷了電源,把我這個發著高燒的正牌未婚妻和親妹妹,扔在台風肆虐的山頂自生自滅。
我按滅屏幕,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心裏的那團火,終於徹底熄滅了,連一絲灰燼都沒剩下。
三天後,我的病情勉強穩定下來。
導師的電話再次打來。
“長清,特別通道的車已經安排好了。”
“今晚八點,必須準時上車進入基地,不能有任何延誤。”
“我明白,老師。我會準時到的。”
我拔掉手背上的針管,拒絕了護士的勸阻,辦理了出院手續。
回到半山別墅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台風已經過去,夕陽的餘暉將整座山頭染成了血紅色。
我推開門。
客廳裏,五個人正坐在沙發上拆著遊輪晚宴帶回來的禮物。
聽到開門聲,他們齊刷刷地轉過頭。
顧瑾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不耐煩的表情。
“沈長清,你這幾天跑哪去了?”
“連個電話都不接,知不知道桑榆因為擔心你,昨晚連覺都沒睡好?”
沈祈安走過來,居高臨下地指責我。
“多大的人了,還玩離家出走這一套。”
“你要是再這麼作下去,就永遠別回這個家了。”
傅承澤陰陽怪氣地補充。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還真以為大家必須圍著你轉啊。”
我沒有理會他們。
甚至沒有施舍給他們一個眼神。
我徑直穿過客廳,走上二樓,回到那個滿是狼藉的雜物間。
我什麼都沒拿。
不拿衣服,不拿首飾,也不拿那些他們施舍給我的所謂“禮物”。
我隻拿走了我的身份證、護照,以及那張錄取通知書。
當我提著一個空癟的雙肩包走下樓時,他們依舊坐在沙發上。
蕭景明看著我的包,嗤笑一聲。
“喲,還真裝模作樣地要走啊?”
“包裏裝了幾件衣服?能撐過三天嗎?”
顧瑾言站起身,擋在了玄關處,目光冷厲。
“沈長清,適可而止吧。”
“如果你現在低頭給桑榆道個歉,保證以後不再無理取鬧,這幾天的破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我停下腳步。
隔著三步的距離,我看著這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他的眉眼依舊英俊,可落在我的眼裏,卻隻剩下令人作嘔的傲慢。
我從口袋裏掏出那枚訂婚戒指。
在顧瑾言錯愕的目光中,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顧瑾言,你不是說我不可理喻嗎?”
“現在如你所願。”
我越過他僵硬的身體,推開門。
門外,一輛掛著保密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已經等候多時。
我拉開車門,回頭看了最後一眼這座囚禁了我多年的半山別墅。
“以後,我們死生不複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