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媽推崇“盲盒教育”,家裏所有的獎勵都要靠抽盲盒決定。
他們說,這叫把運氣交給老天,最公平。
可是,大哥總能精準抽中最新款平板。
妹妹次次都能開出大額旅遊基金。
而我,抽了十年,永遠是“替全家洗碗一周”或是打折的臨期文具。
爸媽總是溫柔地揉著我的頭:
“運氣不好沒關係,下次肯定抽中。”
兄妹倆也笑著打趣:
“盲盒嘛,願賭服輸,二哥你可別玩不起。”
我從沒怨過,一直以為是自己手氣太差。
直到那次我深夜突發急性胃穿孔,孤身在急診室疼得直不起腰。
醫生催促交八千塊手術費,我顫抖著撥通了家裏的電話求救。
兩小時後,同城急送遞給我一個熟悉的精致盲盒。
我蜷縮在搶救床上,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撕開包裝。
裏麵沒有錢。
隻有一張印著笑臉的卡片:
【謝謝參與,多喝熱水。】
而下一秒,妹妹的朋友圈更新了:
【謝謝老爸讚助的兩萬塊,慶祝我駕考科二一把過!】
我看著手裏那張輕飄飄的卡片,胃裏的劇痛忽然就感覺不到了。
原來我的盲盒,中獎概率隻能是零。
......
“楚嘉樹家屬還沒聯係上嗎?這都疼出冷汗了,再不交費動手術隨時會休克。”
急診科護士拿著催款單,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我蜷縮在冰冷的搶救床上,雙手死死捂著胃部。
那種仿佛有千萬根針在肚子裏攪動的痛楚,讓我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同城急送的小哥早就走了。
那個印著笑臉的“謝謝參與”盲盒卡片,正靜靜地躺在我的枕頭邊。
刺眼的白熾燈光打在卡片上,莫名地像一種無聲的嘲笑。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楚蓁蓁朋友圈裏那兩萬塊錢的轉賬截圖,依然高高掛在頂端。
底下是楚維楨的評論留言。
“恭喜我們家小千金,下個月提車哥帶你去兜風。”
林淑慎也點了個讚,配著一顆紅心。
我顫抖著手指,將手機屏幕摁滅。
喉嚨裏幹澀得發不出一絲聲音。
半小時後,搶救室的門終於被推開。
楚秉鈞走在最前麵,一身高定西裝連褶皺都沒有,皮鞋踩在瓷磚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林淑慎緊隨其後,手裏甚至還提著一個精致的粉色保溫桶。
楚維楨和楚蓁蓁走在最後,兩人正低聲笑著討論哪款跑車的內飾更好看。
一家四口的光鮮亮麗,與這個充斥著消毒水味和痛苦哀嚎的急診室格格不入。
“嘉樹,怎麼弄成這樣了?”
林淑慎快步走到床前,眼神溫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她伸手替我理了理額頭被冷汗浸透的碎發。
“媽媽看你半夜發信息說胃疼,急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趕緊去廚房給你熬了點小米粥。”
我艱難地抬起眼皮,看著她那張寫滿慈愛的臉。
“護士說......要交八千塊手術費。”
我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楚秉鈞走上前,從公文包裏拿出四個包裝精美的盲盒,整齊地擺在床頭櫃上。
“兒子,生病這種事,也是人生命運的一部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語氣溫和又講究。
“家裏規矩不能破。既然遇到了這筆意外開支,為了公平起見,咱們全家一起抽一次盲盒。”
“抽中醫療基金的人,家裏出錢看病。沒抽中的,就隻能自己想辦法了。”
胃裏的劇痛猛地抽搐了一下,我險些痛呼出聲。
我死死盯著那些盲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爸,我會死的。”
我聲音細若遊絲,眼淚混著冷汗滑落。
楚維楨輕笑了一聲,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哎呀二弟,你就是太緊張了。醫生總是喜歡把病情往嚴重了說。”
“再說了,盲盒教育可是咱家的傳統,願賭服輸可是爸從小教咱們的品格,你今天怎麼就玩不起了?”
楚蓁蓁也探過頭來,一臉天真地附和。
“就是啊二哥。說不定你這次運氣爆棚,能抽中全額報銷呢。”
“我先來我先來。”
她沒等我說話,直接拿起其中一個盲盒拆開。
裏麵掉出一張金色的卡片。
“哇,最新款外星人筆記本兌換券。謝謝爸媽。”
楚蓁蓁歡呼起來。
楚維楨緊跟著拿起第二個盲盒。
“哎呀,隻是兩萬塊的高級理容卡,勉強能做個基礎保養吧。”
他優雅地整理了一下領帶,笑容卻掩飾不住得意。
林淑慎笑盈盈地拆開第三個。
“我抽到的是全家三亞七日遊。正好嘉樹病好了,咱們一起去散散心。”
剩下最後一個孤零零的盲盒,擺在我的麵前。
楚秉鈞將它往我麵前推了推,眼神鼓勵。
“嘉樹,到你了。別怕,打開看看。”
我看著那張溫和的麵龐,手指抖得幾乎連紙盒都捏不住。
一點點撕開封口,一張白色的卡片飄落在被麵上。
【鍛煉身體,自力更生。】
簡簡單單八個字。
沒有錢,沒有手術費,沒有哪怕一分的憐憫。
病房裏安靜了一瞬。
林淑慎歎了口氣,溫柔地握住我的手。
“哎,嘉樹,你看你這運氣。平時叫你多積德行善,你總是不聽。”
“不過沒關係,八千塊也不是什麼大數目,你平時出去做家教,應該也攢了點錢吧?”
楚秉鈞也無奈地搖了搖頭。
“既然老天讓你自力更生,那也是對你意誌的一種磨練。”
“爸爸相信你能扛過去。”
說完,他看了看腕表,轉頭看向林淑慎。
“時間不早了,蓁蓁明天還要去選駕校,我們先回去休息吧。讓嘉樹自己好好靜靜。”
楚維楨和楚蓁蓁立刻懂事地點頭。
他們一家四口轉身走向門口,沒有一個人回頭看我一眼。
“嘉樹,粥記得趁熱喝,媽媽明天再來看你。”
林淑慎留下這句溫柔的叮囑,順手關上了病房的門。
急診室裏再次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盯著床頭櫃上那個粉色的保溫桶。
護士恰好走進來,看到桌上的情況,急得直跺腳。
“你家屬呢?怎麼還不交費?這急性胃穿孔是能喝粥的嗎,他們是想害死你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