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八點,外麵的雨下得很大。
我坐在昏暗的客廳裏,看著桌上那個孤零零的腕表禮盒。
今天是我和盛華曄結婚三周年的紀念日。
往年這個時候,她不管多忙都會推掉應酬回來陪我吃頓飯。
即使是吃路邊的麻辣燙,她也會牽著我的手說未來一定會讓我過上好日子。
現在她有錢了,卻連家都不回了。
手機安靜得像一塊板磚,沒有任何消息。
晚上十點,盛華曄公司的一個副總,也是她多年的發小唐昭華給我發來一條微信。
“玉清,華曄在藍灣會所辦派對,你不過來管管?”
緊接著,她發來了一段十幾秒的視頻。
視頻裏,包廂燈光昏暗曖昧。
盛華曄坐在沙發中央,林修竹挨坐在她身邊。
桌上擺著一個巨大的三層定製蛋糕,上麵寫著“祝修竹入職快樂”。
盛華曄手裏拿著一條黑色的編織手繩,正在親手幫林修竹戴上。
那條手繩的吊墜,是一個極其普通的手工雕刻小木牌。
那是三年前,盛華曄剛開始創業最艱難的時候。
我跑去寒山寺,跪在佛前求來的平安符。
我用黑繩一點點編成手串,親手給她戴上,告訴她一定會逢凶化吉。
她說這是她的命根子,一輩子都不會摘下來。
現在,她把它戴在了一個實習生的手腕上。
我站起身,拿了一把雨傘,直接打車去了藍灣會所。
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裏麵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我,神色各異。
盛華曄看到我,眉頭立刻皺成了川字。
“你來幹什麼?”
她語氣裏沒有半分心虛,隻有被打擾的不悅。
我沒有理會旁人的目光,徑直走到沙發前,停在林修竹麵前。
林修竹裝作受驚的樣子往盛華曄身後靠了靠。
“裴哥,你怎麼來了,你是來祝賀我的嗎?”
我盯著他手腕上的那條手繩。
“手繩摘下來,還給我。”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包廂裏異常清晰。
盛華曄猛地站起身,擋在林修竹麵前。
“裴玉清,你鬧夠了沒有?”
“一條不值錢的破繩子,修竹說看著別致,我就隨手送他了。”
“你大半夜跑來這裏發什麼瘋?”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這是我求來的平安符,你不想要可以扔了,但不能送給他。”
“摘下來。”
我固執地伸出手。
周圍的同事開始竊竊私語。
“這裴工也太不懂事了,一條破黑繩也值得跑來要。”
“就是,盛總送出去的東西,他一個下屬非要搶,這不是打盛總的臉嗎?”
聽著周圍的議論,盛華曄的臉色越來越鐵青。
她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極大的挑釁。
林修竹從她身後探出頭,滿眼無辜地看著我。
“裴哥,您別生氣,我不知道這條手繩對您這麼重要。”
“我馬上還給您,您千萬別因為這個跟盛總吵架。”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解手腕上的搭扣。
可是他的手卻故意在木牌上用力一扯。
隻聽“崩”的一聲脆響。
本就有些陳舊的黑繩瞬間斷裂。
那個刻著平安符的小木牌直直地掉進了桌上的一杯加了冰塊的威士忌裏。
木牌砸在冰塊上,繩結散開,一片狼藉。
“哎呀!”
林修竹驚呼一聲,滿臉歉意地看著我。
“對不起裴哥,我不小心弄斷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死死地盯著杯子裏那沉底的木牌。
三年的牽掛和期盼,就這樣在酒精裏浸泡成了一場笑話。
盛華曄看了一眼酒杯,滿不在乎地冷哼了一聲。
“斷了就斷了,一條破黑繩而已。”
“裴玉清,你就是因為格局太小,才永遠隻能做個技術員。”
她拍了拍林修竹的肩膀,對著大家舉起酒杯。
“大家繼續喝,不用管他。”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心裏最後那一絲不甘,突然就徹底散了。
“是,一條破黑繩而已。”
我抬起頭,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盛華曄,你說得對,是我格局太小。”
我轉過身,沒有再看他們一眼,踩著滿地的狼藉走出了包廂。
身後的音樂聲再次震耳欲聾地響起。
沒有人關心我的離開。
走到會所外,雨已經停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封一直躺在草稿箱裏的郵件。
“嚴教授,我已安排好國內事宜,隨時可以辦理入職手續。”
點擊發送。
看著屏幕上顯示的“發送成功”。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雨後冰冷的空氣。
這段荒唐的婚姻,是時候畫上句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