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抹冷意在宋知章眼底轉瞬即逝。
他盯著周建明的表,臉上重新露出笑:“我很少看見這種表,還挺好看。”
“你在首都待了這麼多年,居然沒怎麼見過這種表?”周建明有些不信。
但轉念一想,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他“嗐”了一聲:“也是,你和你媽搬去首都,吃喝拉撒都要錢,前幾年日子肯定不好過。”
“後來雖說畢業當了廠長,但剛入職工資不高,還得到處打點關係,肯定沒閑錢買這些穿的戴的。”
說著,周建明一臉了然。
主動將表遞向宋知章,語氣大方:“拿去,借你戴著玩。”
宋知章笑著去接。
指尖剛碰到表帶,手表就滑落下去。
“啪”的 一聲脆響。
手表重重砸在水泥地上,表盤玻璃迸開,指針崩斷散落一地。
“抱歉,我沒想到你鬆手這麼快,回頭買個新的賠你。”宋知章手頓在半空中,語氣裏全是歉意。
周建明臉色陰沉能滴水。
聽到宋知章說要賠,他脫口而出:“我這表80塊呢,你拿什麼賠!”
飯館裏的其他人客人聽到動靜,全都看了過來。
周建明察覺到自己失態。
深吸了口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算了,一個表而已,我回頭再買一個就是了。”
林嬌手指動了動,差點沒忍住扇他一巴掌。
是你的東西嗎,就在那假大方!
那是我的表!
顧忌著自己還想求宋知章辦事,林嬌抿著嘴唇,強忍著沒把話說出來。
宋知章眼神掃過桌對麵的林嬌和周建明。
見兩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特別是林嬌,心疼的都快哭出來了。
他俯下身,先將摔地上的手表給撿起來,又細心的撚起旁邊散落的指針零件。
最後吹幹淨表盤裏的玻璃渣,小心的揣進兜裏:“等我忙完手頭上的事,就去找人維修,應該能修好。”
聽到能修好,周建明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一些。
他強行將視線從宋知章身上移開,強顏歡笑:“能修就修,修不了就算了。”
“繼續吃飯,咱們倆兄弟難得見一麵,別為了這種小事影響心情!”
原本的接風宴,在尷尬的氣氛中草草結束。
周建明放下筷子的瞬間,立馬朝林嬌輕咳了兩聲。
林嬌聽到動靜,一轉頭就看到周建明正在衝自己擠眉弄眼。
以前也是這樣。
每次和朋友吃完飯,周建明都會暗示自己去結賬。
顯示自己這個對象有多聽話懂事,他有多教導有方。
但這次,周建明都快把眼睛給眨抽筋了,林嬌都沒挪一下屁股。
敗家玩意。
剛摔了自己80塊的手表,還想讓自己去結賬給他撐場麵?
做夢去吧!
“建明,你眼睛不舒服嗎?”宋知章注意到周建明的小動作,語氣關心。
周建明臉色一僵:“被、被風迷了眼,沒什麼。”
說完,他悄悄瞪了林嬌一眼。
這才朝服務員招手:“同誌,結賬!”
宋知章:“我之前已經付過了。我還有點事要忙,先走了,咱們改天再聚。”
說完,他站起身,朝林嬌微微頷首,抬腳大步離開飯館。
宋知章的身影在飯店門口消失的一瞬間。
周建明臉上那點笑意瞬間繃不住,臉色猛地沉下來。
“林嬌,你腦袋是不是被驢踢了,怎麼能笨成這樣?”
他咬著牙,壓著火氣:“剛才宋知章摔了我的表,我是男人不好說什麼。”
“你一個女人又不需要在乎臉麵,你該站出來讓他賠啊!”
“還有剛才吃完飯,我讓你去結賬你為什麼不去?你存心讓我難堪是吧!”
林嬌聽完周建明的數落,表情也跟著沉了下來。
她冷眼看著麵前表情猙獰的男人,正要開口。
身後忽然響起一道低沉的聲音:“包忘拿了,我回來拿一下。”
周建明表情一愣,僵硬的緩緩轉頭。
果然看到宋知章剛才坐過的位置上,正放著一個黑色公文包。
周建明:......
宋知章走到座位前,將包拿起來。
與周建明擦肩而過時,腳步微微一頓,語氣平和:“建明,咱們是朋友。吃頓飯而已,你請我請都一樣。”
“還有,摔了表是我不對。該賠你的,我會賠。”
說完,他衝周建明笑了笑,再次離開。
留下周建明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紫一陣。
雙拳緊緊攥起,慌忙朝著宋知章遠去的背影大喊:“老宋!那表不值幾個錢,我沒放在眼裏,你真不用賠!”
林嬌在他身後陰陽怪氣:“剛才你說不用賠,我還以為你是真大方呢,感情是裝的啊!”
“可惜咯,有些人這下算是裏子都丟完咯!”
周建明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恨恨的瞪了林嬌一眼,氣衝衝離開,想要再跟宋知章解釋幾句。
林嬌朝他翻了個白眼。
特意等他走遠了,才慢吞吞起身,朝飯店外走去。
還好,宋知章今天沒有當著周建明的麵,提起自己想去東江灘的事。
不過他是周建明的好兄弟。
現在他知道周建明要跟自己結婚的事,還能同意讓自己簽勞務輸出合同嗎?
林嬌在飯店外麵取回自己的自行車。
正扶著車把手,東張西望,猶豫還要不要去找宋知章。
宋知章雙手揣兜,從不遠處的巷口走了出來。
“宋廠長?!”林嬌沒想到他還沒走,驚訝的瞪大眼。
宋知章扯了扯嘴角:“別裝了,既然都知道是老相識,叫我名字。”
叫他名字?
宋知章?
知章?
自己想要求人辦事,直接叫別人大名好像不夠客氣。
但叫“知章”兩個字,是不是顯得又太親密,太巴結他了?
林嬌張開嘴,磕巴了半天,也沒想好到底叫什麼。
宋知章臉色一點點沉下來,咬著牙:“建明兩個字你倒是叫的順口。”
“什麼?”林嬌回過神,沒聽清楚他在嘟囔什麼。
宋知章黑著臉,沒好氣道:“算了,你還是叫我宋廠長吧。”
林嬌鬆了口氣,頓時不再糾結:“宋廠長!”
宋知章將她那如釋重負的模樣盡收眼底,臉更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