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雙手抱臂,聲音冷了下來:“看你剛才東張西望,找我?”
終於拉回正題。
林嬌瞄了眼對麵的男人,小心翼翼的又提起勞務輸出,去東江灘的事。
宋知章眉梢一挑:“你還真要去?”
“可我剛才聽周建明說,你們快結婚了。”
兩人四目相對,宋知章的眸子裏全是探究。
林嬌縮了縮脖子,下意識想躲。
但宋知章壓根不給她機會。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
微微俯身,氣息撲上林嬌的臉,聲音裏滿是篤定:“林嬌,你想逃婚。”
林嬌心臟微沉,臉色也變得慘白。
她咬住嘴唇,試圖解釋:“宋廠長,我知道這樣做不對,但我跟他確實不合適......”
林嬌說到後麵,聲音越來越小。
男人都是幫男人的,更別提宋知章還是周建明的好兄弟。
她也真是倒黴。
當初找誰幫忙不好,怎麼偏偏就找到了宋知章!
林嬌徹底閉上嘴,攥緊拳頭。
正琢磨著幹脆不走勞務輸出的路子,直接以去看大哥為由頭,開介紹信跑路。
對麵的宋知章突然開口:“周建明這種人,當麵一套背後一套,你們確實不合適。”
“啊??”
林嬌一時沒反應過來,呆愣愣的看向宋知章。
宋知章勾了下嘴角,繼續說道:“他家裏那些事,我大概知道一些。”
“他媽不是善茬,跑來投奔的寡嫂更不是個好相處的。”
“這種情況下,你要是還真一心想嫁過去,那才是真的蠢到家了。”
林嬌如同找到了知音,重重點頭:“對,就是這樣!”
“不過......”她頓了一下。
抬頭看向宋知章,眼裏藏著幾分懷疑:“你們不是好兄弟嗎?”
他怎麼不幫著自己的好兄弟,反倒替自己說話?
還有,周建明說,宋知章已經十多年沒回過沅寧縣了。
他怎麼會對周建明家裏的事知道的這麼清楚?
宋知章直起身,手探進褲兜想去摸煙。
眼角餘光掃到林嬌那雙圓溜溜、盛滿疑惑的眼睛,又默默把煙盒收了回去:“我向來幫理不幫親。”
“再說了。”他頓了頓。
語氣帶上一絲淡淡的譏誚:“誰跟你說我們是好兄弟?普通朋友罷了。”
原來隻是表麵兄弟啊!
林嬌鬆了口氣,眼底也重新迸發出希望:“宋廠長,我去東江灘的事,請你一定替我保密。”
“小縣城的人你也知道,向來勸和不勸分,更何況我們馬上還要結婚。”
宋知章點頭:“可以替你保密。”
“不過......你去東江灘,隻是為了離開周建明,沒別的原因?”
林嬌避開宋知章那帶著探究的雙眸,擠出一個笑:“聽說東江灘那邊工資高,遍地都是機會,我自己也想去闖闖。”
宋知章了然:“行,跟我去招待所吧。”
林嬌眨了眨眼。
宋知章走出去好幾步,見林嬌還站在原地不動。
“嘖”了一聲,聲音裏帶著不耐煩:“你不去簽合同?”
林嬌恍然大悟,扶著自行車就小跑起來:“宋廠長,我來了!”
林嬌在前台做完登記,跟著宋知章進了304號房。
宋知章從床頭的包裏抽出一張單子。
一邊在上麵寫寫畫畫,一邊詢問林嬌的各種信息。
宋知章:“學曆。”
林嬌抿了下唇,有些不好意思:“初中。”
宋知章筆尖一頓。
緊接著飛快在工廠名後麵寫下“恒達手袋廠”五個大字,又在職位後麵寫上“車縫工”。
宋知章解釋:“初中學曆隻能在手袋廠當普工,如果是高中學曆,才能去更好的廠。”
林嬌忙不迭點頭:“我都明白的,謝謝宋廠長!”
她壓根沒參加勞務輸出的考試。
能走後門跟著一起去東江灘,得到一個工作就很心滿意足了。
哪有資格挑東撿西!
宋知章顯然沒想到,林嬌對去手袋廠當普通這事,接受這麼良好。
沉默了兩秒,清了清喉嚨,又補了一句:“手袋廠的工作比較艱苦。”
“我是這家廠的中方廠長,你如果實在幹不下可以來找我,我替你想辦法。”
林嬌眼神堅定:“宋廠長你放心,我哪怕把牙咬碎也會堅持下去,絕不會讓你失望!”
宋知章:“......到時候再說吧。”
簽完合同,確定好工廠和職位。
他將單子遞到林嬌手裏,指著單子上那些空白的地方:“這些單位的章,全都要蓋。”
“月底東江灘那邊會統一派大巴車過來接人,車費80,自己準備。”
“對了,你還需要留意縣勞動局那邊的消息。”
“月底之前,他們會安排一場培訓,教你們如何適應東江灘那邊的生活。”
原本其他縣的勞務輸出,是沒有這種培訓的。
隻是越來越多的勞動力到了那邊不適應,廠子管理麻煩,也留不住人。
沅寧縣吸取教訓,臨時拍板決定增加一場務工培訓。
林嬌聽著宋知章的囑咐,點頭如搗蒜。
宋知章把該說的都說完了。
低頭把玩著襯衫袖口,語氣幽幽:“我幫了你這麼大的忙,除了謝謝,你就沒什麼別的想說?”
林嬌目光順著宋知章手指的方向看去,才發現他其實也戴著一個表。
梅花牌的。
擱百貨大樓,都是放在最顯眼的地方,買不起不準碰的那種高檔貨。
她眼神閃了閃。
一邊替周建明炫耀那80塊破表的行為覺得好笑,一邊試探性問道:“宋廠長,剛才摔壞的那塊表,你能還我嗎?”
宋知章的臉拉了下來:“你想了半天,就想出這個?”
林嬌硬著頭皮解釋:“那表是我花錢買的,壓根不是周建明的。”
“等我去了東江灘,處處都要花錢。那表雖說表盤壞了,修好了至少也能賣40......”
眼看著宋知章的臉越來越黑。
林嬌垂下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可憐巴巴:“好吧,我不要了。”
“宋廠長你幫了我那麼大的忙,我確實不該再跟你計較那塊手表。”
最後一個字話音剛落。
林嬌手心裏突然多出一塊還帶著體溫的梅花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