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硯快步出門幾步找到藏在暗處的洛雲溪,低聲道:“快走。”
洛雲溪雖然不知道裏麵發生了什麼,但她知道這個時候要相信恩公。
她沒有動,就在這裏乖乖的等著。
兩人快速下山,找到停在雪地裏的馬車,朝著回去的方向離去。
雪花開始紛紛的下,潔白的晶瑩飛絮轉眼間鋪滿天地。
“恩公,雪下得好大。”
林硯在前麵駕馬,他用力策鞭額頭有冷汗在流。
他不知道後麵有沒有人在追,絕對不能停,不能回頭。
駕馬與駕車不一樣。
開慣了四個輪子的,再開四條腿的有些不適應。
好在他學習上手能力夠強。
一下就會了。
前世在馬場學過騎馬,這駕馬就更講究技巧。
半日時間一轉而逝。
再回到小院打時候二人都被凍的不行。
哪怕有防寒的衣物,也還是冷的渾身打顫。
“恩公,你們回來了。”
蘇辭煙聽到動靜出門相迎。
“怎麼樣,家裏可有事發生。”洛雲溪一邊往裏走一邊問到。
蘇辭煙激動道,“有,那日那個賈大人叫人送來一封信。”
說著,她快速進入屋內,拿出那封折好的信紙。
林硯心中一陣恍惚,又又來一封?
他不做遲疑拿起一看。
嗯?
“見此信,明日速來衙門。”
簡單一句話至於要用信嗎。
林硯將信收好。
“恩公,信裏說了什麼?”蘇辭煙好奇問道。
“沒什麼,就是叫我去一趟衙門。”這沒什麼好隱瞞的。
洛雲溪聞言有些擔憂。
又去衙門幹什麼,難道是恩公殺人的事情暴露了?
林硯也有這個猜測。
可不至於這麼快吧?
天色已暗,想太多已無意義。
夜深時分。
林硯在榻上輾轉難眠。
今日山神廟之行疑點重重,那個被叫做將軍這人究竟是誰?
看來他還是對這中之事知之太少,得找個時間問一下賈銘昭。
明日就是機會。
而且,他此行並非毫無收獲。
暗格裏麵還有暗格。
信筒隻是幌子,真真的東西是玉佩。
翌日。
天還著著黑,林硯就打算出門。
風雪未歇,天地雪白一片。
屋頂壓著厚厚的積雪,每戶人家牆頭,柴垛都被白堆滿了。
遠山被大雪蓋得嚴嚴實實,未能見其他顏色。
林硯抬腳走出,踩上院外地麵積雪能陷過小腿。
他穿著新買的棉襖,懷裏揣著兩個昨夜就準備好,今早熱過的硬邦邦的粗麵餅子,這是洛雲溪半夜起來用雜麵烙的。
溫熱在掌心,餘熱卻流進心裏。
衙門在渝縣北頭,離村子有十幾裏路。
馬車不能再用,進城太過惹眼,在趙家的地盤上太容易暴露。
林硯走到的時候,日頭剛升到城牆垛口上麵,衙門口站著兩個換班的衙役,看到他的時候,臉色都不太自然。
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撇了撇嘴:“喲,林仵作,不對,林白身,今兒怎有空來衙門串門?”
林硯沒理他,抬腳就往裏走。
“哎哎哎,被剔了名的人可不準進後堂,這是規矩!”
“驍騎校尉賈大人讓我來,誰敢阻攔?”林硯停下腳步,拿出信紙,側頭看了那衙役一眼。“是你?還是你?”
校尉大人?
他們被唬住了。
衙役的臉抽了一下,想了想都退到一邊。
沒想到這小子這麼好運,竟能搭上校尉大人。
林硯徑直穿過前院,繞過照壁,往後堂的殮房走。
雖然不知賈銘昭找他幹什麼,也不知道他幾時會來,但先看看師傅總沒錯。
是的,原身還有個在當差師傅。
這是他上次來衙門探查出來的消息。
衙門裏也不是所有人都見不得他好,還是有人站在他這一邊。
還行至門口,便先聞到一股石灰和草藥混合的氣味,刺鼻蝕骨。
殮房的門虛掩著,就這間隙,能夠看到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駝著背不知道在倒騰什麼。
林硯推開門,走了進去。
這不進去還不知道,小小的屋子裏竟擠了不少人。
乍一看,站了三個。
賈銘昭坐在一張舊條凳上,硬朗的臉上多了幾分疲倦,鐵甲卸了,換了一件半舊的皮襖,但腰間的環首刀還在。
旁邊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瘦高男人。
穿著縣令的官服,臉色蠟黃,眼下兩團青黑,像是幾天沒合眼。
第三個人蹲在角落,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仵作,他的師傅,姓陸,叫陸千山。
他背駝得很厲害,幾乎整個人要彎到地上去。
他的手裏此時還攥著一把生鏽的驗屍刀,看到林硯進來,渾濁的老眼亮了一下。
“來得挺早。”
賈銘昭抬了抬下巴,語氣閑散,“從亂葬崗挖回來的屍首,你師傅推斷,埋了五天,挖的那會兒凍土硬得跟鐵一樣,挖了整整一天才挖出來。”
林硯走到殮床前。
白布下麵蓋著一個人形輪廓,約莫五尺出頭,一眼看去給人一種很瘦的既視感。
他掀開白布,彼時,一股冰冷食腐味轟然衝上來,氣味很重。
按理來說,冬日屍體腐爛較慢,五天時間,凍土又吸了水汽,屍體該是腐爛了表皮。
可就眼前的屍體而言,怕是早就死了。
林硯仔細看了看,屍體是一個中年男人,麵部已經浮腫變形,嘴唇外翻,眼球凹陷,左手缺了三根手指,斷口平整,像是被利器一瞬切斷。
右手食指與拇指間有一道老繭。
他翻過屍體的右手,將其掌心朝上。
掌心有薄繭,但不厚。
可以推斷出其不是農民。
農民的掌心繭該是整片分布,受鋤頭柄和犁把長期擠壓不會這麼淺薄。
這個人的繭集中在指根和虎口,很明顯是個長期握弓的人。
“怎麼樣?”陸千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硯沒有立刻回答。
他拿著工具檢查了屍體的牙齒,門牙磨損程度較輕,磨牙磨損重,這是常年吃肉的體征,邊關牧民和北蠻騎兵都是這樣。
農民以穀物為主食,門牙磨損會更明顯。
他又翻開屍體的衣領,在脖頸後側找到了一塊暗青色的刺青,圖案已經被腐爛模糊了,但輪廓還在,像一隻展翅的鷹。
賈銘昭走了過來,一眼便瞧見了那塊刺青,臉色驟然沉了下去。
“北蠻鷹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