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黑風高夜,正是趕路的好時候,林硯和洛雲溪穿著厚厚的大襖站在門前。
大刀用裹布包頸邦在腰側,硬木弓背在身後,林硯與洛雲溪從後門悄悄離開。
為了確保這一路上的安全,他還是選擇帶上了武器,萬一遇到什麼人還有一戰之力,不至於任人宰割。
在沒有熱武器的情況下,手持刀和弓的勝算會更大一些。
雪地中,二人的身影漸遠。
今日發生之事太多,林硯來不及消化完全,但他也沒有更多的時間等待。
賈銘昭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來找他,必須在此之前拿到更多能夠立命的東西。
就比如說,能夠證明自己清白的證據。
賈銘昭為什麼偏偏選上自己?絕對不會因為自己是仵作那麼簡單。
在縣衙當官的人那麼多,經手了那個案子的人也那麼多。
除去主簿以及師爺,還有一些幫忙的衙役,他僅僅隻算那一批人中微小不起眼的一個。
能夠讓賈銘昭如此興師動眾找上門來,絕不是懷疑。
恐怕已經有什麼東西讓他認定自己與此事牽扯上了。
而自己能夠爭取一條活動的機會,那便是自己的價值。
賈銘昭臨走時說的那句話是想要讓他自己證明自己有活著的價值。
林硯暗暗歎氣。
活著可真難啊。
縣城西北約三十裏地,此去有些遠,必須弄輛馬車。
二人深夜趕路,又是天寒地凍,若是沒有馬車,行至山前必是困難重重。
好在馬車也並不難尋。
趙海來襲殺他的時候,留下了許多不菲的東西。
馬車自是其中之一。
這也是為什麼他選擇今晚行動的原因。
趙海必是帶了人馬從城中趕來,馬車是其必不可少的代步工具。
正好便宜了他。
他沿著痕跡,找了一會就找了馬車停放的地方。
二人騎上馬車,朝著野狐嶺的方向前進。
風雪皚皚,夜幕之下雪白覆蓋了眼前,遠眺一望,似是蒼茫霧海。
沒有什麼比眼前的景物更加震撼。
林硯心想,此雪之大是他平生僅見。
莫久。
半日的行程,他們終於在天蒙蒙亮時見到了野狐嶺。
那是一座巍峨卻並不拔尖的山峰。
貌似就這樣一座橫擋在前方,讓人望而生畏。
山腳下寂寥無人,惟有寥寥幾個斷裂的樹幹折枝在積雪裏。
行人更是不見。
遠遠的山腰處有一座若隱若現隱匿在雪山與樹柏之間的飛梁。
不用想,那一角便是山神廟了。
馬車已經不能再繼續使用,二人下地徒步前行。
然而就在此刻,林硯眉梢一挑,他定定的看著前方幾處凹陷下去的幾處的小坑。
是腳印,而且還是新鮮的腳印。
他眸子眯起,拉著洛雲溪迅速來到一旁折斷的樹枝處蹲下。
洛雲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很聽話的沒有動。
“恩公,怎麼了?”
確認周圍沒人之後,她才小聲的在林硯耳旁低語。
清潤的醇香溢出淡淡的熱氣,在林硯的耳邊吹起一抹濕熱的暖風。
林硯哪經得起這麼一吹。忽然感覺脖頸一僵,整個人差點跌倒下去。
他僵硬的扭過頭,掩住那微微發紅的耳尖,眼神飄忽地指著前方的小坑道:“那裏有腳印,而且還是剛留下不久的,我們前麵有人來了。”
洛雲溪還並未發覺,隨著林硯所指的方向看去,哪裏有什麼腳印?
隻是當她的目光再深一刻,往那雪堆處看去時,才發現似乎前麵不遠處有一連串黑點斑的連貫痕跡。
這就是恩公所說的腳印。
若不仔細去看,如何能夠發現?
她再次驚歎於林硯的觀察能力。
林硯拉著她悄悄沿著周邊的遮擋物前進,來到腳印旁。
這些腳印凹陷下去的位置已然有了積雪,雖說是新的腳印,但也已經來了一段時間。
大雪在他們約莫一個時辰前就已經略微有所停歇,此刻的雪已經小了許多。
想來這一群人怕是在一個半時辰之前就已經來了。
他們來這的目的是什麼?
總不能是尋山遊水逛廟取樂吧。
二人沿著山路往上,一路磕磕絆絆總算是來到了山神廟前。
然而,此刻的山神廟內卻早已有了人煙。
嫋嫋黑煙升起,一處微小的火光從破敗的窗口處透了出來。
真的有人來了此地。
林硯拉著洛雲溪蹲在一處角落。
“恩公,我們該怎麼辦?”
林硯壓下聲音,眼中滿含警惕。
他低聲對落雲兮道,“我觀察過山上的腳印,那些腳印間距均勻,步子跨幅中等,左腳腳印比右腳深約一指,說明此行有人左肩扛著重物或是右腳有傷。”
洛雲溪聽完,眼眸睜著老大,聽著林硯滔滔不絕的講述,整個人呆愣在原地。
能夠分析的如此之精準。
她也是跟著一起上山的,卻完全沒有注意到腳印上的區別。
林硯繼續在說。
“更關鍵的是,腳印旁邊每隔幾步就有一處極淺的圓形凹陷,那是長兵器遁地時的痕跡,此行人定是手持長槍或長刀。”
洛雲溪聽完更是驚的無以複加,竟然從這些細節上就判斷出了來人的底細。
她這個恩公貌似並沒有表麵上的那麼簡單。
她細細聽著,眼中的崇拜之則溢於言表。
不過,越聽越令她緊張萬分,雙手緊緊地拽住林硯的衣襟,眼神更是有些閃躲。
如果真像林硯所說的這般,那麼來人可能是軍中之人,他們來此的目的是什麼?尋找有關火漆印的秘密?
亦或者是得到了什麼新的消息?
無論是哪一點,對於他們來說都相當不利。
洛雲溪雖然不能像林硯一樣精確判斷腳印之人為何,但她清楚知曉,腳印隻有上,沒有下,而且山神廟內此時火光微亮,顯然是有人在。
林硯側頭看向山神廟的總體架構。
隨後拉起洛雲溪的手,手指微抬於唇間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帶著她輕步環繞廟宇四周。
約莫一刻鐘,林硯已經將整個廟宇的結構了然於心。
正殿三間,東西各有一間偏殿,一處偏殿的屋頂毀了半邊,地基相對完好。
確是年久失修的模樣。
不過,最奇怪的一點是一處完好的偏殿廟門緊閉,門縫中用破布塞得嚴嚴實實,貌似不願讓外人窺見。
是取暖?還是防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