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字跡不識,卻認得火漆印上的圖案?
有意思。
賈銘昭笑著忽地站起,豁然翻身上馬,鐵葉甲因著他的動作獵獵作響。
“林硯是吧,本官記住了。”
咜咜咜。
馬蹄踏著地上厚重的積雪,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去,如若不是地上殘留的腳印,就是好像從未來過一般。
林硯沉沉望著賈銘昭離去的背影,心緒百轉。
就這麼走了?
他不敢繼續停留,寒氣已經透過他的外衣滲了進來,背部的汗水在這一刻幾近凍成了冰。
砰!
屋門關閉的瞬間,林硯整個人癱坐在靠門的地上,冷汗沿著額角不斷下淌著。
他來不及擦拭,趕忙爬起將腰腹位置的信件取出,拆開,逐字逐字地比對。
不錯,正是一樣的字跡。
這信從何來?為何在他之手?自己為何相同?
一個可怕的念頭瘋狂在他心裏滋生,又很快被其壓下。
冷風透過門縫吹入,刺骨的冰寒讓他不自覺地打了個冷戰。
居住環境著實太艱苦了些,林硯這樣想著,忽一道倩影行至跟前。
來人是洛雲溪那妮子。
“恩公,你沒事吧?”她顫抖著手,摸了摸林硯的衣襟。
彼時,蘇辭煙已經拿了一件大衣款款而來,她將衣服披在林硯身上,柔聲道:“恩公可是嚇壞了?”
林硯沒來由地心口一暖。
這是他前世都未曾體會過的溫情,難怪說溫柔鄉是英雄塚,此言不虛。
溫婉可人的女子對你溫聲細語,眉眼含情。
饒是一般人早就淪陷了,可林硯不同。
兩世為人,他最不缺的就是定力。
攏了攏大衣,借著二人的手,走到裏屋。
剛才她們二人將裏屋收拾了一番,甚至將熱水都準備好了。
“恩公,我們姐妹二人這就服侍你沐浴。”
林硯聞言連連擺手,“不必,我自己來就好,你們去床榻上歇著吧,今晚都受驚了。”
洛雲溪咬著唇,不依不饒道:“恩公還是不要我們?又沒讓恩公現在就與我等同房,隻是伺候恩公沐浴,有何可推脫的?”
“就是,難道剛才還臨陣不懼的恩公現如今還拍了我們兩個小女子不成?”
蘇辭煙翹著唇眼含笑意,春風流蘇般的美眸婉轉似春波如漾。
林硯無奈,隻好作罷。
他也不是什麼鐵石心腸之人,一再拒絕隻會讓她們二人沒有安全感。
罷了罷了,就…此一回,下不為例。
他心中暗歎。
柴火重燃,林硯思緒飄忽。
此刻處境甚危,今日看似化解危機,實則不然。
賈銘昭的離去並不代表著他從此以後可以高枕無憂,最後他留下的那句話更是意味深長。
還有。
林硯拿出四張信封,眉頭緊皺。
賈銘昭走的時候沒有收回他給自己的信件,這絕不是對自己的信任。
就在他思考如何擺脫麻煩之時,一道聲音傳入耳骨。
“恩公還在為剛才之事煩惱?”
洛雲溪不著外衣,有些顫抖地提著一盞燭火來到柴火前。
“雲溪還沒睡?”林硯也覺意外。
“恩公救我二人,留我二人以生,我自當竭盡全力為恩公分憂。”洛雲溪裏衣在燭火下隱隱重重,肌膚紅暗印雪。
林硯沒有再看,微微偏頭,“你有何見道?”
“恩公可否把信件借我一閱?”
“可。”
林硯把四封信交到她手上。
剛剛外頭的交談聲不大,但有意要聽還是能夠聽清。
“這是雲螭閣的標誌。”洛雲溪好看的眉眼微蹙,清涼的聲線宛若溪泉。
雲螭閣?
林硯站起身,灰色裏衣敞開,就著燭火映入洛雲溪的眸子裏。
她臉一下子就紅了,但因為有燭火,也分不清是什麼原因紅的。
“沒錯,雙翼螭虎踏雲紋,是雲螭閣無疑。”
洛雲溪淚眼含光,繼續說道:“雲螭閣表麵是經營文房四寶與古籍善本的商號,暗地裏卻是朝中某位大人物私設的密信中轉站。”
林硯一驚,沒想到此事竟然牽扯如此之深,還與朝廷大臣有了瓜葛。
洛雲溪的話沒有停,“家父洛懷章曾任京師國子監祭酒,因一卷古籍與雲螭閣有過交集,後因私藏禁書獲罪,全家流放。”
“我曾在父親書房中見過蓋有同樣火漆印的信封,當時年幼不知其意,如今想來,私藏禁書的罪名,十有八九是雲螭閣為滅口而羅織的。”
她說著,眼中淚水早已決堤。
淚眼汪汪的樣子我見猶憐,饒是林硯定力再好也不免為之動容。
美人落淚最是動人。
他輕輕將手搭在她的肩上 緩緩起身安慰,將她送至蘇辭煙所在床榻處,“你且安心睡吧,他事勿要多想。”
送別洛雲溪,林硯再次回到柴火旁,心中倒是多了一些明悟。
字跡,圖案標誌,雲螭閣,通敵密信,軍中來人。
看來,是有朝廷中人勾結外敵企圖賣國啊。
四封信件都是一樣的字跡,顯然是同一個人在傳遞信息,那個人是誰?信又為什麼在他手上?
看來得找個機會去一趟衙門,才能把事情弄清楚了。
翌日。
林硯起個大早,天蒙蒙亮就已經梳洗好了。
但沒想到洛雲溪二人比他還早,已經將屋裏屋外都打掃了一遍,還用屋內為數不多的食材做了一頓,嗯,豐盛的早餐。
其實也就隻有三碗稀得不能再稀的白粥,和寥寥幾片菜葉。
寒酸。
林硯苦惱,自己吃苦不要緊,但要是自己的婆娘跟著自己一起吃苦,那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日子要過,更要過得好。
正說著,院門突然被敲響。
原是三叔公來了。
他佝僂著腰,背著一麻袋糧食,手裏拎著半扇凍硬的豬肉,身後還跟著他婆娘抱了兩床舊被。
三叔公滿臉堆笑,解釋道:“昨日裏兩個不成器的東西不懂事,三叔公親自來賠罪了。”
雖這樣說,林硯注意到,三叔公目光時不時往院中雪地上瞟。
那裏昨晚有馬的蹄印,人的腳印。
昨夜風雪已停,印子仍在。
三叔公試探:“昨夜......有官爺來過?”
林硯不動聲色:“縣衙查戶籍的。”
三叔公顯然不信,但不敢追問,放下東西後磨蹭著不走,最終支吾道:"硯哥兒,你如今是獨丁白身,可莫要跟外頭人走得太近,咱村裏頭,安穩最要緊。"
他話中帶刺,既巴結又警告。
林硯覺得好笑,“三叔公將銀兩和吃食放下就可以走了,記得別忘了以後每七日送些東西過來,不然,我不介意多去衙門一趟。”
三叔公氣得漲紅了臉,“小兔崽子,你!”
“怎麼,三叔公是覺得我林硯孤身一人好欺負,不敢上衙門報官?是賭我會咽下這口氣,還是賭我會拚了這條命?若是不敢賭,那還不快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