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書意故作鎮定地走進堂屋坐了下來,麵前是一張缺了角的陳舊木桌,上麵擺著一大碗清寡的野菜湯,湯水淡得近乎透明,稀稀拉拉漂浮著幾片綠葉。
她眉頭微蹙,視線掃向一旁簸箕裏堆得滿滿當當的白鍋盔,沒有半點餡料,質地幹硬粗糙,光是看著都難以下咽。
幾個青壯年的男人,每天吃這些東西,營養能跟得上嗎?
難怪一個個都瘦脫了相,恐怕這個家裏,就數她體脂率最高、身上還有點肉。
擎家三兄弟都在觀察女人的神色,就等著對方甩臉子走人。
地主家的女兒,肯定瞧不上這些‘下人飯菜’。
直到擎驍後落座,說了句‘開飯’,他們才紛紛拿起白鍋盔、配著清湯狼吞虎咽。
在其他人的對比下,薑書意垂著眸、一動不動,像是有心事,又像是在極力表達嫌棄,顯得格格不入。
“不想吃就別在這兒坐著,礙眼!”
年僅十三歲的擎川忍不住趕人,眉眼間滿是掩飾不住的厭惡。
飯桌上瞬間安靜下來,隻有餓急眼又沒聽清楚小叔父在說什麼的蓁蓁和呦呦,抱著白鍋盔‘吧唧吧唧’啃得帶勁兒。
擎驍捏著鍋盔的手指微微收緊,麵色沉了又沉。
可還沒等他發話,身旁的女人已經極有眼力見地緩和了僵硬的氣氛。
“誰說我不吃!”
薑書意學著他們,徒手拿起一塊白鍋盔,張大嘴巴咬了一口。
果然如她所想,又幹又硬還掉渣,嚼著忒費勁兒。
得虧原主牙口不錯,但凡是個牙不好的,啃不動、咽不下,恐怕又要被誤會是瞧不起人的地主女兒。
薑書意一邊吃著幹掉渣的硬鍋盔,一邊懷念現代小攤賣的牛肉鍋盔。
厚實焦香的麵餅烤得外皮酥脆,內裏包入香噴噴的牛肉餡兒,光是路過聞上那麼一口,都勾得人肚裏饞蟲發作。
可眼下的處境,想吃牛肉餡兒無異於癡人說夢;但往白鍋盔裏加點其它餡料、改善下夥食還是可行的。
“稀奇,薑大小姐不是口口聲聲說窮人食物豬都不吃麼,怎麼突然轉性了?”
冷不丁被嘲諷,薑書意咽了一半的麵餅卡在喉間不上不下,差點沒把她噎死。
好不容易喝下幾口湯成功吞下去,老二擎霆繼續輸出,似乎存心要叫她難堪。
“難不成是落魄了,所以又想陰魂不散纏上我大哥?”他冷嗤一聲,“收起你那些沒用的小心思,趕緊跟我大哥和離,別再沒臉沒皮禍害人!”
三弟四弟不知道大哥和薑書意成婚生子的內幕,可他心裏卻門兒清。
五年前,他當街教訓強搶民女的鄉紳惡霸,結果反遭對方惡意訛錢,威脅說賠不起一百兩的醫藥費,就報官抓他坐牢。
一百兩,無疑是能逼死普通老百姓的巨款,更遑論那鄉紳惡霸還與縣太爺沾親帶故,有冤都沒處伸。
大哥知曉此事後,二話不說去找地主薑老爺求助,結果當晚一夜未歸,再然後就是薑書意小人得誌上門逼婚。
事到如今,隻要一想起龍章鳳姿的大哥竟被好色惡毒的薑書意下藥得逞了,他心裏就堵得慌,甚至數次萌生幹脆殺了那女人、再以死謝罪的念頭......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目前沒有和離的打算。”
沒錢傍身,和離後露宿街頭麼?
至少得等她賺到第一桶金後,再與擎驍商談和離的事。
在此之前,他們是冷眼也好、嘲諷也罷,她隻能選擇咬牙忍受,不然光憑那個鳥都不拉屎的空間,還不足以供她在異世安身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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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嘭!嘭!”
翌日朝晨,老舊的木門被拍得哐哐直響,實在擾人清夢。
薑書意本能地把腦袋縮進被子裏,不滿地嘟囔。
“誰呀,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不讓!”
老四擎川在門口氣笑了,拍門的力道越發大了些。
“你還當自己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薑家大小姐呢,我告訴你,落魄的鳳凰不如雞,趕緊起床幹活兒!”
他早就聽說了,薑老爺死後,這女人不僅沒守住親爹留下的遺產,還被那些吸血親戚給趕出了家門,真夠沒用的。
但凡她以前能善良點、做事留餘地,他們兄弟四人肯定會在危難之際站出來為其撐腰,可偏偏這女人從不幹人事,活該落得這般狼狽下場。
隻可惜苦了他的三個侄子侄女,無辜受牽連。
門外的一番挖苦,成功把昏昏欲睡的薑書意徹底喊醒了。
她猛地睜開眼睛、掀開被子,床上的三個崽崽不見了,床下打地鋪的擎驍也不見蹤影。
“糟糕,睡過頭了。”
擎家幾兄弟本就不待見她,如今寄人籬下,可不得勤快點、扭轉負麵印象麼。
昨晚她好說歹說、嘴皮子都說爛了,才求得擎驍鬆口,答應半年後再和離。
說實話,她也不知道那男人為何會突然‘心軟’,畢竟他對原主的恨惡溢於言表。
不過管不了那麼多了,她必須趁著最後期限好好表現、努力搞錢,以後做不成夫妻,好歹也別結仇啊。
薑書意匆匆整理好儀容,門一開,擎川就冷著臉走開了,也沒再提幹活兒的事。
倒是坐在院子裏乖乖吃糊糊的蓁蓁和呦呦見了她,晃悠悠地站起身,捧著還有大半碗的糊糊,顫巍巍地舉到她跟前。
“阿娘,先吃。”
“阿娘,吃糊糊。”
兩個小姑娘怯生生地抬眼看著母親,濕漉漉的眸裏有懼怕、有討好,一副要哭不哭的可憐樣兒。
這一幕,哪個當娘的瞧了不心疼?
饒是薑書意這個穿書來的‘後娘’,心口都猛地一緊,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酸澀瞬間漫了上來。
“呦寶、蓁寶,小孩子呢,就該無憂無慮地長大,不用討好誰,也不用看誰臉色,以後讓阿娘來照顧你們,知道嗎?”
她接過麵前的兩碗糊糊,又把兩個小姑娘引到矮桌前坐好,輕言細語地耐心教導。
原主對待自己的孩子就跟對待下人一樣,需要他們時時哄著她、捧著她,事事以她為首,就連吃飯也得先緊著她。
稍有一點不合心意,非打即罵。
如今她來了,自然不會再有虐待崽崽的事情發生。
坐在矮桌另一端的擎雲湛,悄悄觀察了好久,小小的眉頭皺得能打結。
怎麼感覺壞阿娘變好了......
不對,肯定是有阿爹和叔父們在,她才不敢再欺負他和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