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行人抵達邊關衛所的軍戶村後,擎驍先是帶著妻兒去拜訪千戶陳立德,順便歸還馬車,然後才攜眷屬歸家。
三個崽崽都被男人強勢抱在懷裏,護得跟眼珠子似的。
薑書意撇撇嘴,樂得清閑。
軍戶村全是土坯矮房,院牆多是夯土壘成,家家戶戶院子的空地上,攤曬著粗麻衣物、幹柴與雜糧,牆角堆放農具。
殘陽把邊關的土房染成昏黃,炊煙嫋嫋升起,混著泥土與牲畜糞便的味道,撲麵而來。
她忍不住微微蹙眉,但好歹是個體麵人,沒做出抬手掩鼻的動作。
“哎呦,擎副千戶,你真的成婚生子了?俺之前還當是玩笑話哩!”
薑書意循聲望去,就見斜對麵的院子裏快步走來一個年近六十的老婆子,膚色黝黑粗糙,指縫裏全是臟兮兮的泥土。
擎驍神色疏離地點頭,低聲教孩子們認人。
“這是王家奶奶。”
擎雲湛的小臉鼓了鼓,貌似不太高興,但還是乖乖開口。
“王奶奶。”
他記得這人,上輩子就總想把自家好色的胖丫強塞給阿爹。
哼,別以為小孩什麼都不懂,聽說有了後娘就會有後爹,他才不要!
見哥哥做了榜樣,呦呦和蓁蓁也有樣學樣地甜甜叫出聲。
“王奶奶~”
王婆子勉強扯開嘴角,視線滴溜溜地在父子四人身上來回打轉,又特別瞧不上地瞅了眼後方的薑書意,厚著臉皮說親。
“擎副千戶,我家小女兒特別鐘意你,她之前就說過,哪怕給你做小也願意,你看......”
“看什麼呀?”
薑書意無語地翻著白眼,雙手抱胸走到父子四人的前麵擋住,渾身上下都寫著‘不好惹’。
“王嬸兒,你家小女兒是沒人要了嗎?這麼上趕著勾搭有婦之夫?”
這老太婆真是朵奇葩,當著她的麵,教唆她名義上的夫君出軌,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裏。
且不論她與擎驍的關係到底如何,就憑他倆現在還是律例承認的夫妻,誰都沒資格越過她商量擎驍的納妾之事。
想讓她頭頂冒綠光,做夢!
王婆子被懟得臉色青一陣紅一陣,虛胖的胸背劇烈起伏,惱羞成怒道。
“牙尖嘴利的小媳婦兒,你懂不懂規矩?我跟你男人說話,輪得到你插嘴嗎?”
薑書意彎唇、挑了挑眉,側過身、小鳥依人般輕靠在擎驍偉岸的肩臂上,字字誅心。
“原來你知道他是我男人呀,那你知不知道大雍朝律例規定,成了婚的男人納妾,必須經過妻子同意,你方才故意無視我,是在公然挑釁律法嚴明嗎?”
此言一出,王婆子的臉瞬間嚇白了。
“你,你少含血噴人!我隻是......隻是跟擎副千戶打個商量,哪有你說得那麼嚴重。”
“是麼?”
薑書意顯然不信,但也沒打算揪著此事不放。
初來乍到,她暫時不想與人交惡、起衝突,省得壞了名聲。
“哥哥,什麼是‘納妾’呀?”
蓁蓁嘟著嘴,大眼睛裏滿是困惑。
擎雲湛板起臉,捏著小拳頭道。
“納妾就是阿爹不喜歡我們了,喜歡別的小孩子。”
呦呦和蓁蓁對視一眼,立馬傷心了,兩雙和父親一樣的桃花眸裏溢出淚光,小嘴一癟一癟。
“阿爹,不納妾呀。”
“阿爹,不要喜歡別的小孩嗚嗚嗚......”
擎驍頭都大了,低眸掃了眼趴他肩上裝死的好大兒,下頜緊繃。
小兔崽子,跟他阿娘一樣,慣會造謠生事。
“別聽哥哥亂說,阿爹不會不喜歡你們。”
他先溫聲安撫兩個淚光閃閃的女兒,繼而麵色嚴肅地警告王婆子。
“王嬸兒,我早已表明成婚有妻兒之事,以往你不信,我不計較;如今事實擺在眼前,倘若以後你再說些不合適的話,休怪我翻臉無情。”
薑書意很滿意父子四人的表現,眼角眉梢漸漸染上喜色。
不錯不錯,都很拎得清。
她輕輕‘哼’了聲,得意洋洋跟上前方男人的步伐,留王婆子一人在原地氣得臉紅脖子粗。
-
不多時,一家五口進到一方院落。
饒是薑書意早有預想,可親眼所見,仍被眼前赤貧的景象驚住。
四間低矮土坯房,其中一間還是灶房。
別家院子裏多多少少都掛著成串的幹菜、醃菜,簷下也攤曬著餘糧,唯獨這處院子空空蕩蕩,連一根野菜都尋不見。
當真是窮得叮當響。
也對,書裏提到擎驍遠赴邊關後,每月俸祿絕大部分都會寄給原主養孩子,自己隻留少得可憐的生活費。
幾個小叔子也擔心侄子侄女被虐待,每次打獵、幹雜活賺取的銀子,大半都會交給大哥代轉原主,難怪家裏瞧不出半點餘財。
擎家四兄弟的感情確實深厚、真摯,但書裏簡單提過,男主擎驍和三個弟弟並無血緣關係,不過這事兒除了死去的擎氏夫婦以外,無人知曉。
“二叔父!三叔父!小叔父!”
擎雲湛見院子裏沒人,迫不及待扯著嗓子喊出聲。
“哎,是湛兒嗎?”
“哈哈哈哈......兩年沒見,聲音越發洪亮了。”
擎家兄弟聽見動靜,個個飛速從房裏竄出來。
眨眼的功夫,他們就一人搶了一個小崽崽,抱在懷裏愛不釋手,嘴角都咧到了耳後根。
“呦呦、蓁蓁餓不餓?叔父帶你們吃晚飯?”
“謝謝叔父~”
“乖侄女兒,叔父的心都被喊化嘍,走走走,我們吃飯去......”
擎驍哪能察覺不到弟弟們對薑書意的忽視,他瞧了眼被冷落在一旁、形單影隻的女人,抿唇道。
“你隨意。”
她向來嘴刁,瞧不上窮人家的吃食。
正好,他也養不起。
現在三個孩子都安全接回身邊,再無牽掛和顧慮,明日他便寫好和離書,同這女人一刀兩斷、再無瓜葛。
薑書意第一次被別人無視得這般徹底,完全視她為空氣,一點麵子都不給。
不過想想原主幹過的事,又覺得擎家兄弟沒把她攆出家門都算不錯了。
當初,原主用孩子做威脅,不光要在寒冬臘月把擎驍趕去邊關,也同樣容不下他的三個弟弟。
擎驍再三懇求讓弟弟們留下幹活,哪怕不給工錢給口飯吃也行,可原主依舊不鬆口。
萬般無奈下,他隻得帶著三個未成年的弟弟遠赴蠻荒之地,長途跋涉又身無分文,好幾次兄弟四人染病差點死去,全靠命硬才撐了過來。
但老三擎硯還是落下了常年咳嗽的後遺症......
“我當然要跟你們一起吃!”
原主做的孽,與她無關。
折騰一天,都快餓死了,人是鐵飯是鋼,她可不會為了所謂的麵子委屈自己的肚子。
忒不劃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