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外驟然響起迎親的鑼鼓。
震耳欲聾的聲響霎時蓋過了我的聲音。
裴照臨隻看見我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聽清我說了什麼。
婆子同時扯緊紅綢,將我向後拖去。
裴照臨回過頭問:
“你說什麼?”
女官擋在他麵前。
“不過又想裝病拖延。”
“吉時已到,再耽擱下去,公主那裏恐怕不好交代。”
我張開嘴,還未來得及出聲,一團喜帕便被婆子塞入口中。
“唔——”
我拚命搖頭。
裴照臨看見了,卻沒有命人取下喜帕。
他隻是移開視線,低聲吩咐:
“別傷她。”
“把人平安送到周家。”
我被拖出藥鋪時,仍死死望著他。
可直到轎簾落下,他也再說什麼。
花轎被人抬起。
裴照臨騎馬跟在後麵。
他本可留在藥鋪,卻不知為何,看見我方才倒下的模樣,心中始終有些不安。
走出半條街後,他忽然問身旁侍衛:
“她從前可曾有過昏厥之症?”
侍衛搖頭。
“屬下不知。”
轎中,我用肩膀撞向轎壁。
一下。
又一下。
轎夫被驚得腳步不穩。
婆子在外麵厲聲斥道:
“世子就在後麵盯著你!”
“你再鬧,他也不會替你取消婚事!”
我沒有停。
腹中的疼痛一陣重過一陣。
溫熱的血順著腿往下流,慢慢浸透嫁衣。
我想護住孩子,雙手卻被牢牢綁在背後。
最後一次撞上轎壁時,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賀宅門前,周順正被兩名差役從縣衙押回來。
他一早便去了縣衙。
他願意交還除去奴籍的文書,也願意獨自承受杖責,隻求縣令暫緩婚事,不要逼一個從未答應過他的女子上轎。
縣令不敢違抗國公府,便將他扣在偏房裏,直到花轎臨門才肯放人。
看見迎親隊伍,周順臉色驟變。
“誰讓你們把她送來的?”
女官從後方走來。
“這是公主的命令,也是世子的意思。”
“今日完成婚事,你母親和妹妹的奴籍才能一並銷毀。”
周順攥緊拳頭。
“我已經說過,我寧可不要良籍,也不逼她嫁我。”
女官冷聲提醒:
“你可以不要。”
“你的母親和妹妹也不要嗎?”
周順的臉色霎時發白。
裴照臨騎馬停在花轎後方。
聽見周順的話,他微微皺眉。
“你為何不願娶她?”
周順轉頭看向他。
“因為沈姑娘不願意。”
“她救人行醫,從未輕賤過任何人。”
“小人縱然出身低賤,也不能明知她不願,還將她強留在身邊。”
裴照臨握著韁繩的手驟然收緊。
一個與我素不相識的家奴,都知道不能強迫我。
而與我做了七年夫妻的他,卻親自封死了我的退路。
花轎中始終沒有動靜。
一滴鮮血順著轎底落在青石板上。
緊接著是第二滴。
裴照臨的目光落在那片刺目的紅色上,臉色驟變。
他翻身下馬,一把推開擋在前麵的婆子。
“打開轎門!”
無人敢動。
裴照臨親手掀開轎簾。
我歪倒在轎中,雙手仍被紅綢捆著。
嘴裏的喜帕已經被血沫浸濕。
裙擺下方,更是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