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後一名狼族進洞了沒有?”薑照月問。
赫野在防空洞口點完人數:“三十七。幼崽退了燒,隆多的賬和人都交給淩霄押著。”
話音未落,履帶碾碎廢棄礦石的摩擦聲傳到腳底。黑鐵礦場外圍的地麵開始劇烈震動。
十輛重型裝甲車排開陣型,直接推平外圍的防禦鐵絲網。車身漆著財閥執法隊的白色猛虎徽記。裝甲車停穩,發射管齊刷刷揚起,炮口鎖定礦場主樓。
白朔跨坐在頭車車頂。黑色作戰服被風沙吹得發白。銀色短發下,雙眼布滿紅血絲。常年靠殺戮鎮壓禁區,他的精神畸變已經逼近臨界點。大腦深處傳來持續的刺痛,咀嚼肌凸起,牙齒咬出咯咯聲響。
“隆多呢?”白朔的通訊器接通礦場哨台。
“被王女扣了。賬本封在她手上。”
白朔看向采礦總賬的電子記錄。財閥給隆多的抑製劑配額和礦石收益根本對不上。如果她拿著原件繼續往上查,統帥部會先拿他這個執法官堵嘴。
“清場。壓住外圍,不許對防空洞開火。”他吐出指令。
炮口噴出火舌。幾十枚毒氣彈砸進前院,砸碎地上的積水坑。濃綠的神經毒霧混著腐蝕瓦斯炸開,吞沒大半個營地。綠霧碰到金屬架,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鐵鏽成片剝落。
赫野和淩霄反應迅速。兩人一左一右,驅趕剛獲釋的三十七名狼族退入地下防空洞。鐵門合攏前,赫野伸手去抓薑照月的手臂。
薑照月側身避開。
她沒有進掩體。前院風機停著,綠霧正貼著地麵向防空洞漫。薑照月繞到上風口的指揮車旁,扯下一塊幹淨布捂住口鼻,胸口刀傷隨著急走一陣抽疼。
一枚沒炸開的毒氣彈卡在車輪下。她蹲下看清彈殼上的回收標簽和批號,隔著布吸進一絲酸氣,咳得直不起腰。她的血壓得住汙染,擋不了這種藥霧。她退回風口,把彈殼挑到車外,嗓子仍像被刮過。
她抬眼看向車頂的白朔。
“回收的神經毒氣也拿來清場?裏麵混了腐蝕劑,連自家的濾芯都保不住。”
她指向毒霧深處被藥霧蝕穿的士兵麵罩:“白朔,你把人留在外圍,是等他們先替財閥試毒?”
一名執法兵摘下麵罩咳出血,旁邊兩人也退了。白朔看見自己的隊員倒下,沒法再當她隻是在挑釁。
白朔摘下一名士兵的濾芯,用手指按出泛黃藥液。生產批號與他領隊簽收的清場彈不同,有人在他的彈藥裏摻了回收貨。
“把剩下的彈匣封起來!”他向副官下令。
薑照月隔著濕布指向礦場藥耗簿:“你的兵和我的病人用的是同一路次貨。連這都不敢查,還來抓人?”
白朔眼瞳緊縮。腦部劇痛讓他扯開領口。他從車頂躍下,沿著指揮車駛出的上風口通道衝到她麵前。
戴著戰術手套的手扣住薑照月的脖頸,單臂發力,將她整個人提在半空。指骨收緊,準備折斷頸骨。
氣管被擠壓,缺氧感傳來。薑照月沒有掙紮,眼角浮起笑意。
終於碰上個下死手的瘋子。
她本能地抬手掰他的手指,指甲被戰術手套上的裂口劃破。赫野先前給她包紮的腕傷也被扯開,血沾上白朔唇角。
薑照月立刻要收手,白朔卻在她指尖貼近時吸進一口氣。血從破損的唇邊滲進去。
壞了。她對淨化血的接觸途徑已經有數,卻沒料到他的唇上也有傷。
白朔腦中的尖痛退了一截,仍有鈍脹,足夠讓他鬆開掐緊的手。他看見薑照月的脖子留下紫痕,口鼻處的布也被咳出的血絲沾紅;中毒的士兵還在往後撤。
掐在脖子上的力道卸掉。
薑照月雙腳落回地麵。捂著脖子咳嗽兩聲,臉色冷下來。
“現在才想起收隊?”薑照月按住脖頸,咳得直彎腰。她捏起帶血的指尖,先用防護貼裹牢。
白朔沒動。他腦中的尖痛隻緩了一陣,卻足夠認出那血對汙染有用,也足夠意識到她在毒氣裏同樣會疼,會被掐傷。
讓她活著,他至少能查明藥裏摻了什麼,也能決定自己的隊伍還聽誰的令。白朔摸了摸仍作痛的太陽穴,沒把剛才短暫的緩解誤認為痊愈。
白朔收回手。轉身麵向車隊,打出戰術手勢。
“停火!風機開起來,朝西邊那片空礦坡排。醫護去前院,那三個摘過麵罩的兵還在裏麵!”
機甲火力係統熄滅。排風機把前院的綠霧引離防空洞,近處能看見路了,深處的積霧還沒散。醫護給她扣上濾毒麵罩,扒開領口看了一眼胸前的繃帶。薑照月一開口,咽喉便疼得發啞,醫護隻好把這筆症狀記進記錄板。
薑照月臉色徹底難看。
“給自己的兵下毒,還打算叫我替你治?”薑照月上前一步,“掛號排隊。我的藥很貴。”
白朔摘下沾灰的戰術手套,聲音冷硬:“此人是高危生化異端。活捉,帶回核心研究所看押。”
白朔抬手示意,士兵端著防爆盾上前。薑照月指著防空洞:“隆多的賬簿和藥劑原件必須隨車。你若要殺人滅證,現在就對我開槍。”
白朔沒有接她的話。他點了一名仍能行動的士兵:“簽封條,把賬帶上。中毒的三個人送醫,別拿他們試第二批濾芯。”
士兵當眾簽名。先前白朔代表財閥執行清場,如今卻留下礦場假賬和自家藥劑的證據,隊裏的人看他的眼神變了。他仍把薑照月請向防彈鋼板最厚的指揮車。
薑照月一腳踹在車門上,胸口立刻被扯得發疼,喉嚨裏也泛起血腥味。她扶著門框喘了幾下,抬腳的動作停住了。
“白朔,剛才那一筆診費,記在你個人名下。”
“多少?”
“等我確定你沒偷我的血,再報價。”
白朔叫人拿來簽收板,當場寫下未經本人同意不得采血。薑照月看見他的私印,才把封條收好。她不信他會守一輩子,但這張紙至少能讓下一個想抽血的人先找他承擔責任。
防空洞鐵門推開。赫野和淩霄衝出,拔出武器。
“退下。”白朔按住腰間槍套,“想跟整個執法隊開戰。”
赫野握緊斷刀。開戰沒有勝算,且解藥會被裝甲車帶走。
“我們跟她一起走。”赫野走上前,“她是我們的主治醫生。病患跟著醫生,天經地義。”
白朔掃過兩人尚未褪盡的毒紋:“上車可以。原賬交給副官封存,你們敢撕一頁,我就把人趕下去。”
赫野回頭看洞門:“族人留在這裏?”
“我派兩輛空車送他們去北側安全點。”淩霄亮出封存的放行令回執,“他們已經自由,誰敢再裝奴鎖,我留下名字。”
薑照月盯住白朔:“藥的事也要記。我的血隻壓得住一陣,你下次發病別跑來賴我。”
白朔按了一下仍隱痛的額角:“那就把今天的診費列進賬。”
他拉開車門。浩蕩的重裝車隊掉轉車頭,帶著廢土上最稀缺的人形解藥,駛向財閥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