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工替她把胸口的繃帶重新纏緊,手指在邊緣停了停:“到礦場前別拆。要是又滲出來,拿這卷重新換。”他把最後一卷繃帶塞進薑照月手裏,精鋼閘門隨即合攏。
薑照月坐在破舊的履帶車上,翹著腿把玩帶血的皮鞭。
王城有戰機和懸浮急遞,禁區礦道卻舍不得多燒一塊獸核。這裏的履帶車用了二十多年,控製屏壞了一半,車下還拴著兩個戴重枷的男人,滿身血汙的銀狼赫野,和剛被褫奪軍權的金雕淩霄。
淩霄接了押送令,又當場封存過黑牙場的藥耗簿,因此王庭順勢撤了他的職。他沒向薑照月討謝,腰上的鑰匙卻一直握在掌心。
履帶陷進酸砂,車不動了。薑照月拿出水壺,本想倒水衝掉胸前紗布上的砂,聽見後座傳令鷹留下的空壺撞響,停了手。她隻濕了一角布,把砂粒擦掉,將餘水遞到赫野麵前。
赫野沒接,目光落在她濕了一角的布上:“你胸前那層紗布都透了,別再拿水去弄。藥耗異議的事,我記著。”
薑照月把壺塞到他手裏:“就剩這一壺了,你不喝,待會兒昏在路上還得讓我拖。快點。”
赫野喝了一口,把壺扔給淩霄。淩霄先驗壺口,才小口喝下。他們一路都沒水喝,額角的汗已經幹了。
薑照月踹了一腳駕駛座靠背。胸口的刀口被震得一疼,她把水壺蓋擰緊。
“車陷了。你們兩個拉出去。”
淩霄停下腳步,軍服袖口還沾著血。
“薑照月,這裏是畸變禁區深處,隨時會有高階異獸伏擊。讓我們耗盡體力拉車,你隨時會被撕成碎片。”
“廢話真多。”
薑照月手腕一抖。
皮鞭破空而出,狠狠抽在淩霄腳邊的沙地上。
濺起的碎石打在他的軍靴上。
“到了禁區你們連當狗都不配,連這輛破車都不肯拉?前麵還有三十七個活人等著。”
淩霄的手按上鑰匙,赫野先套上纖繩。麻繩勒過肩傷,他停了一下,還是向前拉。礦場還關著三十七個人,他現在不能倒。
淩霄咬緊後槽牙,抓起另一根繩。履帶從酸砂裏抬了半寸,又陷下去。兩人隻得繞到車頭,踩實腳下的地再拉。
薑照月壓著胸口,看赫野勒進皮肉的繩印,自己也有點發虛。她想要他動手,卻不想在路上把他耗死。到了礦場若接不到放行回執,還得靠他的鼻子辨人。
履帶車緩緩駛入峽穀。
前方沙丘劇烈震動,一隻裝甲車般的畸變沙蠍破土而出。
巨鉗泛著幽綠毒光,猩紅複眼瞬間鎖定兩人。
三階畸變種。
赫野獸核碎裂,淩霄戴著抑製鎖。
長途拉車榨幹了體能,兩人現在連普通野獸都難以應付。
沙蠍嘶吼著撲了上來。
巨大的尾刺帶著破空聲砸向赫野。
赫野就地一滾,險險避開。
毒刺砸在沙地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冒煙的大坑。
淩霄拔出腰間防身的匕首,借力躍起,刺向沙蠍的眼睛。
叮。
匕首被堅硬的甲殼彈開,瞬間斷裂。
沙蠍被激怒,巨鉗橫掃過來。
淩霄在半空中無法躲避,隻能硬擋。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淩霄被一鉗子掃飛,重重撞在履帶車上,吐出一大口鮮血。
沙蠍乘勝追擊,口器中再次噴出酸液。
赫野抓起金屬殘片用力擲出。
殘片被融化成鐵水,他自己也被酸液餘波濺到。
肩背上的皮肉瞬間發出灼燒聲。
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倒在地。
冷汗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
沙蠍堵住車頭,尾刺又抬了起來。淩霄的匕首斷了,赫野肩背剛被酸液灼傷,兩人連車底都鑽不過去。
薑照月坐在車上,手心裏攥出了冷汗。
死了可不行,必須讓他們活下來殺她。
她摸出兩顆高階晶核。原主偷了淩霄的戰利品,一直沒舍得換錢。這東西能臨時給碎裂的獸核續力,衝鬆抑製鎖,卻補不回傷口;用完必遭反噬。
她把晶核捏在掌心。送東西不影響任務判定,眼下也沒必要遮掩。若兩人死在蠍口,礦場裏的狼族就無人認領。
她把兩顆晶核擲到兩人能夠到的石板上,離蠍鉗還差半步。
“真是沒用的廢物。”
薑照月居高臨下,眼神充滿鄙夷。
“連隻蟲子都打不過,我還指望你們拉車?”
她踩上車轅,避開扯疼刀口的動作。
“吃了。你那三十七個人還關在礦場,想死也別死在這隻蟲子嘴裏。”
淩霄盯著晶核。他知道高階晶核會透支舊傷,手卻已經伸過去。
赫野先撲過去,抓起沾滿泥沙的晶核吞下。他手背被蠍鉗擦過,獸核裂隙每動一下都疼。要是族人還在礦場,他就不能倒在這隻沙蠍麵前。
晶核的能量暫時頂住赫野的獸核裂隙。他的狼瞳恢複焦距,肩背傷口仍在往外滲血。
淩霄看著赫野的變化,也抓起另一顆晶核吞下。
淩霄借新恢複的精神力衝開抑製鎖扣,金色羽翼展開了一半,舊傷立刻扯裂。
赫野撲向蠍腹,利爪隻在甲縫裏撕開一道口。蠍鉗將他壓到車輪旁,淩霄扯住尾刺,半展開的羽翼被劃開一道血口。
“車底!”淩霄喊。
薑照月抓住駕駛杆,把履帶車往後挪了半尺。蠍鉗落空,撞在車輪上,赫野這才掙開。他們沒法正麵硬拚,赫野把斷匕首插進甲縫,淩霄趁沙蠍掙紮,用精神力扯偏尾刺,讓它刺穿自己的腹部。薑照月剛鬆開駕駛杆,胸口繃帶便被動作拉得更緊。
沙蠍撞翻車轅,抽搐著停下。晶核的力量還在往外衝,赫野按住發燙的胸口,肩上的灼傷卻沒好。淩霄收不攏羽翼,扶著車沿喘氣。
赫野把斷匕首拔出來,轉頭看向薑照月。淩霄站到另一側,堵住她下車的路。
兩人逼近履帶車。薑照月扶住車欄,胸口疼得直冒汗,仍沒有退。
快了,隻要他們動手,一千億就是她的了。
“這就對了。”
她迎著他們吃人的目光笑出聲,不僅沒躲,反而揚起脖頸露出要害。
“廢物就該有廢物的覺悟,要是連這都忍不了,不如現在動手。”
赫野走到車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將她壓向車欄。指節一點點收緊。
“薑照月,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薑照月掰住他的手腕,指甲陷進狼毛。空氣進不去,胸口刀口也被車欄壓開,她卻隻盯著他的手。
再用力。她就能回家了。
淩霄站在赫野身側,將她眼底那種詭異的狂熱和貪婪盡收眼底。
他眉頭緊鎖,金瞳微眯。
“赫野,停手。”淩霄按住他的手臂,“礦場的放行回執還沒到。她死在這裏,那三十七個人怎麼辦?”
赫野的手猛地一頓。
他盯著薑照月扭曲的笑臉,鬆開手,眼神比冰雪更冷。
“折辱我族人,現在想一死了之?做夢。”
淩霄鬆開赫野的胳膊:“放行令是你蓋的印。到了礦場,你得親自認那三十七個人。”
薑照月捂著脖子劇烈咳嗽,心涼透了。
【目標停止殺害。宿主存活,無結算。】
淩霄收回手時,肩頭的舊傷又裂開一道。薑照月記下這筆傷,也記下赫野停手的真正理由。下次不能再把他的族人懸在半路。
要找一個不牽著三十七條命的人,還得先把礦場的賬了結。她擦去嘴角血絲,拿出皺巴巴的藥耗異議:“那就走。晚一步,隆多就能說名單在路上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