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剛賣掉的銀狼還能贖嗎

“契已蓋印，薑照月，買賣成交。”

狐族管事把轉讓契推回來。交易台上的電子印屏還亮著，頭頂監控鏡沿軌道緩慢轉動。

赫野跪在台前，頸上的爆鎖鐵鏈正握在薑照月手裏。

這個世界把王權、獸核和舊文明機器縫在一起。

契書寫著三千獸晶，生死不論，旁邊還掛著送往黑鐵礦場的電子交割碼。

薑照月的手僵了一下，她剛在現代收到律師通知，首富父親留給她上千億遺產，出門就遇事故，再醒來竟成了獸世這名同名王女。

原主賣掉銀狼少主的賬落在她頭上，台下還有人等著把他拖去鬥獸場。

【回歸條件：死於他人清醒、自主、直接針對你的殺害。行凶者須親自動手，你須真正死亡。】

【完成後可回現代健康複活，依法繼承全部遺產。受命執行卻無自主殺意、誤傷、意外及自殺，均不結算。】

她盯著赫野。他的族人被關在礦場，原主拿那三十七人的命逼他簽過奴契。眼前這個人有理由恨她，哪怕她不再多說一句。

“照月，把人給我。”雪姝擠到台前，“一千獸晶。我替你養他。”

赫野連頭都沒抬，頸側的筋卻繃起。被轉賣一次還不夠，雪姝已經把價格壓到了三分之一。

薑照月把契書扣在桌上。

“你想買，自己去跟他談。別拿我的名義做慈善。”

雪姝的手停在半空。薑照月摸出王女玉令，推給狐族管事。

“贖人。缺多少，從玉令押金裏扣。把票據開給我。”

管事翻看交易簿：“三千原價，違約賠七千。玉令押在此處，贖回前不退。”

“寫清楚。”

管事把收據壓在掌下，遲遲不肯蓋印。

“還有十七人的舊傷藥賬，礦場會從他們口糧裏扣。”

薑照月掀起紙角。藥耗清單上同一批止血粉記了三次，價錢翻倍。她把那頁抽出來，壓到收據下麵。

“哪十七人？原始領藥單呢？”

管事不說話，雪姝先接了話：“照月，礦場能賣你這個麵子已經夠了。你何必為了奴隸翻舊賬？”

“這是我的債。”薑照月把兩張紙並在一起，“假賬要我賠，真傷卻扣他們口糧，你這個麵子還挺會賺錢。”

她當著圍觀者的麵，在收據背後寫明拒認重複藥耗，按上王女印。管事原想等贖人的事辦完再報賬，此時隻得取出底簿，將異議交給等候的鷹族傳令人暫存。

赫野看見她壓住的那筆賬。他認得十七人的名字，其中一個幼崽不會寫字，領藥欄卻有手印。

“是誰按的？”他問。

“去了礦場你親自問。”薑照月說，“我在這裏替他們認，回頭你又該說我買他們的命。”

管事終於蓋好收據。薑照月先取回契書，再拿起石台上的錘子。黑鐵副印上還連著赫野腕間的奴紋，她砸下第一錘時，赫野猛地抬頭。

“別碰。”

“放心，不拿你的獸核試錘子。”

第二錘落下，副印裂開。赫野腕上的紅紋失了光，壓在肩上的力量也跟著散了。

薑照月解開他四肢的重鎖，隻剩頸鏈。她試著去摘鎖扣，發現鑰匙不在台上。

“鑰匙。”

管事往後退：“這條鏈是礦場交接時加的。礦場放了人才會給。”

“那就現在傳令。”

薑照月寫下三十七人的放行令，指名礦場交回鑰匙和每個人的活人回執。鷹族傳令人把先前的藥耗異議夾進去，接了令牌要走，卻被管事攔住。

“黑牙場的印，隻保我這裏的契。礦場認不認，得問隆多。”

“記下來。”薑照月指著管事桌上的記錄器，“我給了令，誰攔的，什麼時候攔的，留底。”

管事鬆手。傳令人翻過圍牆，直奔礦場。

赫野攥住腕上的斷紋，盯著她：“三十七人的名單，你沒核過。少一個呢？”

“少一個，我去礦場要。”

“你拿他們騙過我。”

“這次你可以跟去看。”

她說得太輕巧。赫野抬手，掐住她持鏈的手腕，向前逼近。薑照月嗅到他傷口上的血味，掌心也沁出汗。

救人不能抵舊賬。她知道赫野若現在動刀，殺意來自過去的囚禁和折磨，和她剛開的贖人票據無關。

她把桌邊那把短刀推到他夠得著的地方。

“鑰匙我會拿回來。我欠你的，你自己算。”

赫野拿起短刀，把她抵向石牆。

【近距離目標殺意明確。尚未發生死亡，不結算。】

刀尖刺進她胸前的皮肉，貼著肋骨停住。薑照月疼得吸了口涼氣，抓住牆縫穩住身體。刀身再進一點，耳邊就響起木門炸裂的聲音。

淩霄扣住赫野的手腕，將刀拽離傷口。他看了眼落血的位置，先把她拽到一旁。

“再刺會死。”

“他清醒著。”薑照月按住繃帶，聲音因疼發顫，“你管什麼閑事？”

“禁軍職責是帶活人交令。”淩霄取出王庭文書，“七王女即日起流放畸變禁區。放行令已由傳令人帶走，礦場仍須給回執。赫野，你可以同行核查。”

赫野握著刀，手背青筋未平。他看向薑照月，又看向她的傷口。

她期待他下第二刀。這眼神比贖人更讓他不安。

雪姝往前一步：“淩統領，她傷成這樣，先把她送回府吧。”

“流放令已生效。”淩霄讓隨行醫工給薑照月壓住傷口，“誰也不許撤回礦場放行令。”

狐族管事躲開他的目光，順手去蓋藥耗簿。淩霄先抽走簿子，發現重複登記的頁角上還有新墨。

“把原賬也封好。”他說，“誰再改動一筆，我帶誰進禁區作證。”

雪姝想解釋自己隻是替薑照月著急，卻被淩霄一句“先退到線外”堵了回去。她捏著那一千獸晶的籌碼，看著被贖回的赫野，始終沒能再靠近交易台。

薑照月聽見後半句，才把收據塞進衣服內側。放行令若中途被截，赫野那三十七人會繼續被關；她再想挑釁人，也不能拿他們當押金。

醫工的手還按在她胸前，布下的血一點點洇開。她疼得牙關發緊，卻仍抬頭問淩霄：“你也去禁區？”

“押送到礦場邊界。”

“行。路上盯著傳令回執，別讓它半道沒了。”

淩霄低頭看她。他不信她突然生了善心，可她肯把自己的王女印壓在異議賬上，礦場一旦不認，那筆債就得由她自己擔。剛才她罵他擋刀，如今又敢托他查令，倒是把每個人的差事分得明白。

“我查公文，不替你遮罪。”他說。

“正好，我也沒錢買你偏心。”薑照月咳了一聲，胸口又滲出血，“讓醫工再給我繞一圈，別等路上又裂開。”

赫野將短刀收回，摸了一下自己還掛著鎖的脖子。

“礦場若不放人，我先找你。”

“先找隆多。”薑照月向醫工借力站起，“人可是他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