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席當天上午,孟家來了兩個化妝師。
母親拿著那件淺紅禮服走進房間。
“隻是見麵,不是真正訂婚。”
“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嚴重。”
我看向她身後的保姆。
保姆手裏拿著我的身份證和手機,卻沒有交還的意思。
“如果隻是見麵,為什麼鎖門?”
母親的臉色有些難堪。
“你父親怕你臨時離開,讓大家下不來台。”
“那我的感受呢?”
“知遙。”
她坐到床邊,苦口婆心地勸我。
“你哥哥好不容易爭取到城西門店。”
“賀臨洲已經答應,隻要你和傅嶠順利接觸,便讓他負責。”
“你就當幫家裏一次。”
“我已經幫了很多次。”
母親避開了我的眼睛。
七年前她手術,賀家替我們墊付三十萬。
後來我用婚前積蓄和線上工作收入,分三年把錢全部還清。
父親卻從來不承認。
在他看來,我嫁給賀臨洲以後,住著大房子,不需要上班,便是孟家占了便宜。
所以孟家有任何需要,都該由我去找賀臨洲。
我替兄長介紹客戶。
替父親處理欠款。
逢年過節拿錢回家。
他們一邊享受我的婚姻帶來的好處,一邊覺得我什麼也沒做。
如今婚姻結束,他們仍想從我的下一段關係中繼續獲利。
“這次不行。”
我推開禮服。
“我不會參加。”
母親紅了眼睛。
“你真要看著你哥哥的機會因為你沒了?”
“那是他的工作。”
“與我的婚姻無關。”
父親在門外聽見,直接推門進來。
“換衣服。”
“別逼我讓人幫你。”
“你準備怎麼幫?”
“把我綁去酒店嗎?”
他臉色一變。
“現代社會,誰能逼你結婚?”
“隻是讓你出席宴會。”
“到了那裏,你願不願意點頭,再由你自己決定。”
我不相信。
可父親拿出手機,當著我的麵播放了一段視頻。
春姨正在醫院病房裏。
她是母親的親妹妹,也是我除了母親以外最親近的長輩。
昨晚她突發膽囊炎,被送去醫院。
父親冷聲提醒:
“你若不去,家裏所有人都要處理你的麻煩。”
“沒人有時間照顧你姨媽。”
我知道他是在逼我。
也知道春姨不會因為少一個人照顧便出事。
可躺在病床上的長輩仍然讓我無法徹底不管。
“把手機和身份證還我。”
“到酒店再給你。”
我最終換上了衣服。
出門前,我把哮喘噴霧放進包中。
七年前照顧賀臨洲最嚴重的那段時間,我長期睡眠不足,後來在一次肺炎後留下了過敏性哮喘。
平時並不嚴重。
隻有在密閉、香味過濃的空間裏容易發作。
賀臨洲知道。
他以前會在車裏備一支噴霧,也不允許家裏使用味道太濃的香薰。
可秦舒窈回來後,他把我常坐的副駕駛讓給了她。
車裏的噴霧也被清理掉,換成秦舒窈喜歡的梔子香氛。
那時我才發現,他不是記不住別人的需要。
隻是人的優先順序變了。
下樓時,孟知成伸手拿走我的包。
“宴會期間我替你保管。”
我立刻抓住背帶。
“藥在裏麵。”
“什麼藥?”
“哮喘噴霧。”
母親連忙勸兄長。
“把藥給她。”
孟知成翻出噴霧,隨手放進自己口袋。
“到了酒店再給。”
“現在給我。”
我伸手去拿。
他卻退後一步。
“你別想拿生病當借口。”
“昨天醫生剛看過,說你身體沒有問題。”
“哮喘不是一直發作。”
“我知道什麼時候需要藥。”
父親不耐煩地催促。
“別在門口耽誤。”
我被他們帶進車裏。
兒童鎖從前排落下。
車門無法從裏麵打開。
車裏擺著大量鮮花,是準備送到宴會現場的。
花香混在封閉空間裏,很快讓我胸口發悶。
“開窗。”
我拍了拍駕駛座。
司機沒有反應。
孟知成坐在副駕駛,回頭看我。
“外麵冷,別讓媽感冒。”
“我喘不過氣。”
“又來了。”
他皺起眉。
“你隻要不折騰,半小時就到。”
我拿出備用平板。
賀臨洲的聊天框仍停在昨晚。
我給他發出第一條消息。
【我被帶去酒店了。】
【他們拿走了噴霧。】
他沒有回複。
五分鐘後,我又發了一條。
【車門鎖著。】
【賀臨洲,請你讓他們停車。】
消息變成已讀。
他卻隻回了六個字:
【馬上到酒店了。】
隨後補上一句:
【別在車上爭執。】
我盯著屏幕,手指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憤怒。
是因為呼吸正變得越來越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