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酒店門前停著兩排車。
樓上宴會廳用的是白色與香檳色布置。
電子屏幕上滾動著賀臨洲和秦舒窈的名字。
樓下則鋪著淺紅地毯。
孟家對外宣稱隻是雙方見麵,入口處卻擺著我和傅嶠的合照。
照片顯然是拚接的。
連我自己都是第一次看見。
車停下時,我的胸口已經開始疼。
孟知成打開車門。
“藥給我。”
我扶著座椅,盡量把話說完整。
他看見我臉色發白,終於有些慌。
可周圍賓客已經望過來。
父親低聲催促:
“先進去。”
“別讓人看笑話。”
“噴霧。”
“到休息室給你。”
我被母親和嫂子一左一右扶進酒店。
與其說是扶,不如說是不允許我停下。
樓下休息室同樣擺滿鮮花。
門關上後,父親把手機放到我麵前。
“現在給傅嶠打電話。”
“告訴他,你在酒店等他。”
“我不會說。”
孟知成掏出噴霧。
“說完便給你。”
母親立刻製止。
“知成,把藥給她。”
兄長沒有聽。
“她就是知道我們會心軟,才一次次拿身體不舒服嚇人。”
我看著那支近在咫尺的藥,呼吸越來越淺。
平板在手裏震動。
賀臨洲終於回複:
【我在樓上。】
【傅嶠還沒到,宴會可以晚些開始。】
我艱難打字:
【我不參加。】
【讓孟知成把藥給我。】
賀臨洲打來電話。
我剛接通,秦舒窈的聲音便從聽筒裏傳來。
“臨洲,主持人在找你。”
他大概走到安靜處,語氣壓低。
“知遙,我已經給你哥哥打過電話。”
“他說你隻是在緊張。”
“我沒有緊張。”
我喘息著開口。
“我哮喘發作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瞬。
賀臨洲顯然聽出了我的呼吸不對。
“把電話給孟知成。”
兄長接過去。
“賀總,她就是不想見傅嶠。”
“不是真的嚴重。”
“把噴霧給她。”
賀臨洲的聲音沉了下來。
孟知成臉色難看,卻還是把藥遞給我。
我剛伸手,休息室的門忽然被推開。
一名酒店工作人員提醒:
“樓上訂婚儀式馬上開始。”
“賀先生請各位暫時不要去公共區域,以免影響賓客動線。”
父親立刻關上門。
混亂中,噴霧掉到地上,滾進了沙發底。
我蹲下去找。
胸口卻猛地一緊,整個人跪倒在地。
母親終於慌了。
“知遙,你別嚇媽媽。”
嫂子蹲下來拍我的背。
孟知成則煩躁地搬開沙發。
房門被父親反鎖。
他怕我突然衝出去,破壞樓上的儀式。
我摸不到噴霧,隻能重新拿起平板。
最後一次給賀臨洲發消息。
【門被鎖了。】
【我真的不能呼吸。】
【這次別讓我等。】
信息發送成功。
聊天框顯示已讀。
樓上的音樂也在同一時刻響起。
賀臨洲站在宴會廳入口。
主持人已經念到他的名字。
秦舒窈穿著訂婚禮服,眼圈微紅地望著他。
“臨洲。”
“如果你現在下去,所有人都會覺得你放不下前妻。”
賀臨洲握著手機,沒有動作。
“她的呼吸不對。”
“她哥哥已經把藥給她了。”
秦舒窈抓住他的手腕。
“樓下有那麼多人。”
“她父母都在,不會真的出事。”
“我們的儀式隻有十幾分鐘。”
“結束以後,我陪你一起下去。”
賀臨洲看向亮起的屏幕。
我最後那句話停在上麵。
這次別讓我等。
他遲疑許久,最終把手機交給助理。
“你下去看看。”
“如果她情況嚴重,馬上叫救護車。”
助理接過手機,快步離開。
賀臨洲則牽住秦舒窈的手,走向宴會廳中央。
樓下,嫂子終於在沙發底找到噴霧。
可我已經無法正常吸入藥物。
母親開始拍門呼救。
父親卻找不到剛才反鎖後隨手放下的鑰匙。
就在眾人混亂時,傅嶠趕到了。
他本以為這隻是一場普通見麵。
看見入口處的合照後,他已經意識到不對。
聽見休息室裏的動靜,他直接讓酒店人員拿來備用房卡。
房門打開時,我正靠在母親懷裏,意識已經模糊。
傅嶠迅速撥打急救電話,又讓人清空房內鮮花。
他沒有詢問宴席,也沒有要求我給任何答案。
救護車趕到後,我被抬出休息室。
經過酒店大廳時,樓上的訂婚儀式正好進入交換戒指的環節。
電梯門在我麵前合攏。
我沒有看見賀臨洲。
他也沒有看見我。
醫院搶救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醒來後,傅嶠坐在病房外。
他把身份證、手機和噴霧全部放到床頭。
“孟小姐。”
“我不知道你從來沒有答應見麵。”
“這場宴席已經取消。”
我喉嚨疼得說不出太多話。
“謝謝。”
“你家人還在外麵。”
“如果不想見,我可以讓護士攔住他們。”
我搖頭。
“我想離開這裏。”
傅嶠沒有問我要去哪裏。
他隻替我聯係了東城那家康複機構。
負責人願意保留職位,也可以提前安排宿舍。
晚上十點,我辦完出院手續。
傅嶠送我到高鐵站。
列車開動前,賀臨洲依舊沒有出現。
他的訂婚儀式已經結束。
朋友圈裏,秦舒窈戴著戒指靠在他身邊。
配文是:
錯過七年,我們終於沒有再錯過。
我看了很久,刪除了賀臨洲的所有聯係方式。
隨後取出手機卡,掰斷後扔進垃圾袋。
窗外的城市一點點後退。
我沒有帶走婚戒。
沒有帶走他給我的房子。
也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去了哪裏。
第七天,我終於給出答案。
我不接受傅嶠。
也不會再回到賀臨洲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