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晚,父親收走了我的身份證和手機。
他說隻是怕我一時衝動。
我用備用平板登錄微信,第一時間聯係賀臨洲。
【取消後天的見麵宴。】
他很快回複。
【我答應過,七天後尊重你的決定。】
【還沒到第七天。】
我盯著那行字。
【孟家已經把我關起來。】
聊天框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過了半分鐘,他才發來一句:
【你父親隻是怕你逃避問題。】
【我會提醒他們,不許限製你太久。】
我握緊平板。
【不是太久。】
【我現在就不願意。】
賀臨洲沒有立即回複。
十分鐘後,他發來一段語音。
背景裏有秦舒窈的聲音,像是在試訂婚禮服。
他的語氣帶著疲憊。
“知遙,你先別和家裏正麵衝突。”
“傅嶠明天下午到,你見過他以後再決定。”
“他已經為你的工作安排做了很多準備,臨時取消,對所有人都不尊重。”
我聽完語音,隻覺得心一點點沉下去。
“所有人”裏,依舊沒有我。
我打字問他:
【如果見過以後,我仍然拒絕呢?】
【我親自取消。】
【不會再讓任何人逼你。】
我把這兩句話截圖保存。
第二天上午,賀臨洲親自來到孟家。
我以為他終於願意帶我出去。
他走進房間時,我正試圖聯係東城康複機構。
父親已經替我拒絕了入職通知。
負責人給我留了三天時間解釋。
賀臨洲看見我蒼白的臉,眉頭皺了起來。
“你昨晚沒睡?”
“身份證在哪裏?”
他沒有回答。
我站起身。
“你是來帶我走的嗎?”
“我和你父親談過。”
“宴席結束以後,他們不會再限製你。”
我望著他。
“所以你認為,把我關到宴席結束是可以接受的?”
“隻是兩天。”
“隻要不耽誤秦舒窈的訂婚,兩天就不算什麼,對嗎?”
賀臨洲的神色沉下來。
“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扯到舒窈身上。”
“這場見麵宴是為你安排的。”
“我不需要。”
“可傅嶠已經來了。”
“那就告訴他真相。”
我把平板遞到他麵前。
“告訴他,我從來沒有答應交往。”
“告訴他,是你和孟家擅自安排了宴席。”
賀臨洲沒有接。
“傅嶠不是會強迫別人的人。”
“他隻是希望當麵和你談談。”
“那現在讓他來。”
“我當麵拒絕。”
“他還在機場。”
“你可以等到明天。”
又是等。
我忍不住問:
“賀臨洲,你為什麼一定要我等到第七天?”
“取消一場宴席,隻需要一個電話。”
“因為請帖已經發出,雙方親友也已經到了。”
他壓住情緒。
“舒窈的訂婚宴同樣在那家酒店。”
“如果樓下臨時取消,外麵會怎麼議論她?”
我終於聽見了最真實的答案。
不是因為傅嶠。
也不是為了我今後的生活。
他隻是不希望我的拒絕影響秦舒窈的訂婚宴。
“所以我被關起來,你可以接受。”
“但秦舒窈被人議論,不可以。”
“我會保證沒人傷害你。”
“你現在就在傷害我。”
賀臨洲的唇動了動。
沒有聲音。
我拉起袖口。
昨晚爭奪手機時,兄長抓住我的手腕,留下了一圈明顯的淤青。
他的眼神瞬間變了。
“誰弄的?”
“孟知成。”
賀臨洲轉身要出去。
我叫住他。
“你去做什麼?”
“讓他以後不準碰你。”
“然後呢?”
“什麼然後?”
“宴席取消嗎?”
他沉默下來。
我眼底最後一點期待也隨之散去。
“你會為我的傷生氣。”
“卻不願意撤掉造成傷害的安排。”
“賀臨洲,你和他們沒有區別。”
他回頭看我。
“我隻是想把事情處理得體麵一些。”
“誰的體麵?”
“傅嶠的,孟家的,還是秦舒窈的?”
我走到他麵前。
“為什麼每次輪到我,都隻剩下一句再等等?”
賀臨洲伸手想碰我的手腕。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
這個動作讓他僵在原地。
過去七年,我很少躲他。
即便他深夜驚醒,下意識喊出秦舒窈的名字,我也隻是沉默地替他倒水。
如今我隻是退開半步,他眼中卻出現了明顯的不適。
“知遙。”
他的聲音低了一些。
“明天下午,我會親自到樓下見麵宴。”
“如果你仍然拒絕,我當著所有人的麵替你結束。”
“這是最後一天。”
我看著他。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不願意。”
“為什麼非要當著所有人的麵再說一遍?”
“因為你現在情緒不穩定。”
“明天冷靜下來,也許會改變主意。”
我忽然笑了。
“原來你根本不相信我的答案。”
他皺眉。
“我隻是不想你以後後悔。”
“我最後悔的事情,是曾經以為你真的會保護我。”
房間裏安靜下來。
賀臨洲站了許久。
臨走前,他從口袋裏拿出一支藥膏。
“手腕記得擦。”
我沒有接。
他隻能把藥放到桌上。
“明天我會來。”
“你等我。”
門關上後,我拿起藥膏,直接扔進垃圾桶。
我已經等了他七年。
不想再等最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