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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陸沉霄先後往蘇家送過三次藥。

父親一次也沒有讓人送進我的院子。

陸家派來的人得到的回答始終是:

二姑娘已經想通,正在安心準備婚事。

我則被鎖在西院,連春苓也不能隨意出門。

距離第七日還剩兩天時,喜服送了進來。

一並送來的,還有秦家重新修訂的婚書。

秦硯秋原本駐守寧州。

他因軍務無法親自來京,隻派族中長輩代為迎親。

婚禮以後,我便要隨車隊前往寧州。

路途近千裏。

一旦離開京城,想回來便不容易了。

父親隔著門宣布:

“第七日清晨,你從西側門出嫁。”

“含章姑娘的父母都不在京中,她會從蘇家正門上轎,再前往侯府。”

“等兩邊婚事落定,所有流言自然會平息。”

我終於明白柳含章為什麼頻繁來蘇家。

她不隻是想確認我會嫁。

她還要親眼看見我比她更早離開。

同一座府邸,兩名新娘。

她從正門嫁給我愛了六年的男人。

我則從側門被送去千裏之外。

“父親。”

我扶著門。

“秦硯秋知道我不願意嗎?”

蘇紹章沉默一瞬。

“女子出嫁前難免忐忑。”

“等你們做了夫妻,自然就會想通。”

“這不是忐忑。”

我一字一句提醒:

“你們隱瞞我的意願,是在騙婚。”

兄長冷冷打斷。

“等你進了秦家,便是秦家的人。”

“秦硯秋難道還能因為幾句氣話,把你送回來不成?”

門外腳步聲遠去。

春苓撲到窗邊。

“姑娘,我們逃吧。”

西院牆不算高。

可我的膝蓋沒有痊愈,根本翻不過去。

春苓身體輕巧,或許還有機會。

我從枕下取出那枚銀哨,放到她手裏。

“你去找陸沉霄。”

她急忙搖頭。

“奴婢不能把姑娘一個人留在這裏。”

“隻有他能讓秦家撤回婚書。”

“你見到他,隻問一句。”

“如果我在去寧州的路上出了事,他是不是也要等婚禮結束以後再來?”

入夜後,春苓踩著桌子翻出後窗。

我則打翻屋內的茶盞,將守門婆子引進來。

可不到半個時辰,院外便傳來一陣混亂。

春苓沒有逃出去。

蘇明遠帶人把她押回來。

她額角破了,手掌上也都是擦傷。

那枚銀哨被兄長拿在手中。

蘇明遠當著我的麵,將它重重摔在石階上。

銀哨滾了幾圈,邊緣裂開一道口子。

“還想去找陸侯?”

“他若真把你放在心上,又怎麼會親手把你的婚書送到蘇家?”

我衝過去撿,卻被婆子按住肩膀。

“那是我的東西!”

“你都要嫁去秦家了,還留著前夫的舊物做什麼?”

兄長抬腳便要踩下去。

“住手。”

柳含章從院外走來。

她彎腰撿起銀哨,用帕子擦去上麵的灰塵。

“這是沉霄送給她的。”

“不要弄壞。”

蘇明遠立刻收回腳。

她將銀哨放進我掌心,動作溫柔得像是處處為我著想。

“你看,沉霄連這樣貼身的東西都送過你。”

“這六年,他並沒有虧待你。”

我攥住銀哨。

“所以我便應該感恩戴德,把丈夫和人生一起讓給你?”

柳含章的笑淡了。

“我隻是希望你不要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明日兩家都有婚禮。”

“你若在這個時候逃走,秦家受辱,沉霄也會被人議論。”

“那我呢?”

“我不願意也要被送走,便不算受辱嗎?”

她低聲提醒:

“你已經占了他六年。”

“那原本應該是我的六年。”

“是你自己離開的。”

柳含章的臉色驟然變白。

六年前陸家獲罪,陸沉霄前途未卜。

她隨父親離京,確實是自己的選擇。

她可以說是父命難違,也可以說是身不由己。

可她終究沒有留下。

我進入陸家以後,陪陸沉霄從一無所有走到今日。

如今她回來,隻用一句從前有婚約,便要收回所有東西。

“雁回。”

柳含章壓低聲音。

“我並非一定要逼你。”

“隻要你明日安穩上轎,我會勸沉霄多給你一些田產和銀錢。”

我忽然笑了。

“你與他真的很像。”

“一個替我挑丈夫,一個替我算補償。”

“你們都覺得,隻要給得足夠多,我便該接受被你們安排。”

柳含章的眼神冷了下來。

“明日以後,你會明白。”

“女人離開夫家,總要有另一個去處。”

我看向窗外漆黑的天色。

“我有去處。”

“隻是與你們無關。”

她轉身離開以後,院門外又加了兩名婆子。

春苓被關進柴房。

我獨自坐到天亮。

銀哨的裂口割破掌心,留下細細一道血痕。

曾經陸沉霄承諾,隻要我吹響它,他便會來。

可如今,銀哨已經無法發出聲音。

就像我的求救。

所有人都知道我不願意。

卻沒有一個人真正把這句話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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