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徑直回了寢室。
林知夏已經被爸媽接回家,不在宿舍。
剩下的兩個室友不敢再明目張膽對我動手,可嘴卻沒閑下來。
“天生沒有痛感,跟怪物一樣,還敢去爭交換生名額。”
“就她這種身體狀況,真出去國外,哪天死在外頭都不知道。”
看見我進門,她們立刻閉了嘴,裝作低頭忙自己的事,可眼神還是時不時往我身上瞟,帶著藏不住的嫌棄。
我懶得跟她們爭辯,把所有心思全部撲在交換生麵試上麵。
我埋著頭,修改設計。
下一秒,媽媽的電話接二連三打過來,勒令我明晚必須回家吃飯。
我百般推脫不掉,隻能打車回去。
不過一個小時,便到了家。
大門虛掩著,我正要推開時,裏麵的談話聲讓我頓時僵住。
“江屹哥,你心裏清楚,這套神經幹預隻是我剛立項的課題,幾乎沒有成熟臨床數據做支撐,風險未知,你為什麼還願意,勸姐姐來做這個治療?”
是林知夏的聲音。
短暫的沉默,才響起江屹低沉沙啞的嗓音。
“我是希望硯春能治好,能和普通人一樣感知疼痛,不用再無聲無息受重傷。”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可我又怕她真的痊愈之後,不再需要我,再也不需要我守在她身邊。讓她在你這裏接受治療,對我來說就是一場賭局,成與不成,都看天意。”
林知夏猶豫道:“可姐姐性子很硬,如果她始終不願意接受治療怎麼辦?”
江屹聲音沉了下來,透著幾分篤定:“你不用擔心,我太了解硯春了,她向來對我心軟。我會想辦法,總能讓她點頭答應治療。”
聽完這一番話,我渾身血液仿佛驟然涼了半截。
原來他吃準了我過往對他的情誼,打算拿這份舊情來裹挾我的命運。
我死死攥緊手心,才沒有當場衝進去揭穿他們。
壓抑住翻湧情緒,伸手推開門。
飯菜香味撲麵而來,一桌子菜全是林知夏愛吃的。
江屹和林知夏見我回來,立刻閉了嘴。
林知夏快步走上前來,麵露愧疚:
“姐姐,上次寢室置物架的事,是我沒有把握好分寸,我跟你道歉,你別記恨我好不好。”
我看著她,沒接話。
她像沒事人一樣,伸手把我往餐桌邊帶。
“媽燉了一下午的湯,就等你回來了。”
媽媽靠在椅背上,隻淡淡掃了我一眼,沒出聲。
飯桌上,大家剛動筷子,林知夏突然擔憂地看向我。
“姐姐,你打算去M國做交換生,可你沒有痛覺,在異國他鄉,萬一受傷流血自己都發現不了,實在太危險了。”
媽媽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放,臉色瞬間冷下來:
“知夏說得沒錯,這個出國你想都不要想,我和你爸不同意。”
江屹也放下碗,看向我,語氣滿是顧慮,又是那套為我著想的說辭:
“硯春,我也放心不下你一個人待在國外。知夏這套神經幹預,你就試著接受一次。”
我不再沉默,抬眼直直盯住江屹。
“江屹,你真的覺得林知夏一個還沒畢業的大二學生能治好我?”
江屹渾身一僵,眼神躲閃,一時答不上話。
林知夏臉色瞬間發白,眼眶飛快泛紅:“姐姐,你怎麼能這麼想,我學醫做研究的初衷完完全全是想幫你。”
“初衷。”我扯了下嘴角,“一份風險不明的實驗,非要強按在我身上,還要美化成為我好,這就是你們口中的為我考慮?”
“你怎麼說話呢。”我爸重重一拍桌子,“你妹妹費心給你找辦法,你反倒句句往壞處揣測,知不知道好歹!”
“我隻是說出我的疑問而已。”我環視一桌人,“所有人都在替我做決定,從來沒有人問過,我願不願意。”
我猛地站起身。
“我吃完了,學校還有一堆麵試資料要整理,我先走。”
任憑身後父母的嗬斥、江屹的呼喊,我全都置之不理,抓上背包快步衝出家門,連夜打車返校。
車子在夜色裏向前行駛。
我自嘲一笑。
親情也好,我曾經無比信賴的江屹也罷,我再也不會抱有半分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