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出生,就被確診先天性無痛症。
摔下樓梯不會哭,被開水燙到也沒反應。
周圍不少人背地裏說我是怪胎。
父母和親戚,也更喜歡痛了會哭、餓了會鬧的妹妹林知夏。
從小到大,隻有和我同一天出生的竹馬江屹,一直站在我這邊。
有人背後說我,他直接懟回去;我磕著碰著,他第一時間給我消毒;高中有人故意推我、撞我,試我疼不疼,每次都是他衝出來擋在前麵。
我一直以為,他會這樣護我一輩子。
直到那次,我大腿上不知什麼時候被劃開一道口子,失血過多,差點沒救回來。
江屹守在病床邊,手一直在抖。
剛上大二學醫的林知夏告訴他:“江屹哥,姐姐這病,不是完全沒機會。我在一篇文章上看到了同樣的病例,隻要持續給身體刺激,就有概率能夠喚醒她的痛覺神經。”
江屹怕我再遇上要命的危險,全盤聽信了林知夏這套說辭。
從那天起,他不再護著我。
校園跑測試,我腳下打滑,直直跪在跑道上,膝蓋磨破一大片。
換以前,他會立刻衝過來扶我。
那天他蹲在我麵前,沒伸手,開口第一句是:“有沒有感覺到一點痛?”
我拆設計圖紙的快遞,被刀不小心劃開了掌心鮮血直流。
江屹就站在旁邊,不幫我止血,反複問:“疼不疼?有沒有一點點感覺?”
我看著他:“你為什麼不先幫我處理傷口。”
江屹語氣很認真:“知夏說,隻有受到這些刺激,你才有機會恢複痛覺,再忍忍。”
我知道是那次受傷徹底讓他害怕了。
壓下心裏的難過,笑著安慰他:“我沒事,一點也不痛。”
可他臉上卻沒有一點笑意。
沒過多久,林知夏借口幫我恢複痛覺,搬進了我的寢室。
晚飯回來,桌上滾燙的熱水被她故意打翻,大半潑在我的小臂,皮膚瞬間泛紅。
打掃衛生,她握著拖把杆,狠狠撞向我的膝蓋。
後來兩個室友也被她說動,跟著一起。
用桌角磕我的胳膊,把金屬擺件往我手邊放。
我找到江屹,把寢室裏這些事一件一件講給他聽。
江屹皺起眉,不信。
“知夏是學醫的,她搬過來跟你一個宿舍,也是為了幫你治病。”
他勸我,“你忍一陣子就好,她不會存心害你。”
矛盾爆發在一天晚上。
熄燈後,我去水房接水回來,林知夏守在樓梯口,朝兩個室友遞了一個眼色。
不等我反應過來,兩個人一左一右狠狠撞向我的肩膀。
我腳下一空,身體直接從三樓樓梯翻滾摔下去。
骨頭磕碰台階發出沉悶的響聲,我一路滾落,重重砸在一樓地麵。
胳膊、後背被台階棱角劃開數道口子,鮮血迅速浸透睡衣。
額角磕出一個血洞,溫熱的血糊住我的眼睛。
我感受不到半分疼痛,可渾身卻使不上力氣,隻能半躺在滿地血跡裏。
這次我沒再忍,掏出手機打給了輔導員。
輔導員趕來,看了現場,連忙將我送去醫務室。
隨後立刻通知家長。
媽媽趕到時,毫不關心我渾身的血跡。
她開口就罵:“林硯春,你別這麼不懂事!知夏費這麼多心思,想方設法幫你刺激身體恢複痛覺,你一點不領情就算了,還到處挑刺。”
說完轉頭衝輔導員笑:“辛苦老師了,都是誤會。”
我對此早已習慣。
從小到大,我和林知夏爭執,不管對錯,挨罵的永遠是我。
好像我感覺不到疼,就不會難過。
輔導員看了我一眼:“林硯春,你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還沒開口,江屹推門進來。
他走到輔導員麵前:“這事真不是她們故意的,隻是一場意外,知夏她們一直都幫助硯春是不會害她的。。”
我看著江屹,心口一陣絞痛:“你明明知道,她們一直在針對我。”
江屹皺眉,語氣無奈:
“硯春,我知道你委屈。這次是知夏分寸沒掌握好,可出發點是為你好。為了我,你再忍忍,行不行?”
林知夏眼圈一紅,上前一步衝我彎腰:“姐姐,對不起,這次真的是意外,我隻是想幫你恢複痛覺。”
江屹沒看我,對輔導員說:“我保證,以後她們一定小心,不會再有這種事。”
輔導員不想多事,看了看林知夏幾個人:“事情到此為止。你們往後注意分寸,不許再鬧出這種事。”
爸媽帶著林知夏走了,沒回頭看我一眼。
人都走光了,輔導員叫住我。
“對了,跟M國頂級設計院的交換生項目,你的申請過了。半個月後終麵,好好準備。”
我握了握拳。
這是我夢寐以求的,也是我最快能離開這裏的機會。
我輕輕點頭:“謝謝老師,我會好好準備。”
出了醫務室,江屹還在走廊裏等著。
看見我出來,他快步上前抓住我的胳膊,眼神急切:
“你剛受了這麼重的傷,傷口有感覺嗎?”
肩上還在流血,身上還是沒知覺,心裏卻堵得發悶。
我搖了搖頭:“沒有。”
江屹的眼神暗了下去。
他看了我肩膀一眼,沒再說話。
我扯了下嘴角,推開他的手,轉身就走。
才走出兩三步,身後傳來他的喃喃自語:“看來,還是刺激得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