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話音落下的瞬間,身邊的裴屹死死按住我的胳膊,語氣滿是急切:“陸總工!不能認!你一旦開口,這輩子的職業生涯就徹底毀了!”
我抬眼看著眼前遍地哀嚎的景象,心中沒有半分猶豫。
我推開裴屹的手:“現在,救人才是最重要的。”
我壓下心底所有的委屈,緩緩開口:
“四年前,青岩隧道施工事故,是我工程判斷失誤,漠視施工安全風險,間接導致張星瑞遇難。我認罪。”
短短一句話,就耗盡了我全身所有力氣。
但是我清楚,當時事故發生後,我第一時間衝進現場。
可坍塌太快,由於二次滑坡,救援條件具備時已經錯過最佳時機。
後來調查組認定是多方責任疊加的施工事故,與我其實並無關係。
頻道瞬間炸開。
“手握技術就敢草菅人命,這種人也配當總工?”
“他老婆和他離婚真是正確的選擇!”
“這樣的人怎麼好意思繼續在這行業工作的,這不是害人麼!”
裴屹氣得渾身發抖。
我死死盯著隧道入口,等待著閘門開啟。
信道裏沉寂數秒後,蘇燼瑤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一句口頭認罪,就想抵消你犯下的錯?”
我眉頭緊鎖:“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當眾認罪還不夠麼?你到底想怎麼樣?”
蘇燼瑤語氣決絕:“對比星瑞的命來說你的這份認罪實在是太輕飄飄了。”
“我要你摘下你胸前的榮譽徽章,再跪下給星瑞道歉才行。”
我呼吸急促的顫抖著。
這枚徽章我深耕工程行業十幾年,熬過上百個通宵,拚盡全部心血換來的最高榮譽。
它是我職業生涯的全部底氣,是我半生兢兢業業的最好證明。
如今,蘇燼瑤卻要我親手踐踏這份最高榮譽。
裴屹再也忍不住,搶過話筒厲聲怒斥:“蘇燼瑤!你太過分了!你這是公開羞辱公職人員,蓄意阻礙我們的救援行動,你這是違法的!”
蘇燼瑤輕笑一聲:“他在害死星瑞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是不是違法啊?”
“我最後重申一次。”她的聲音驟然變冷:“不照做,隧道會永久封鎖,所有人都得留在震區等死。”
我指尖顫抖著撫過胸前金屬徽章,那是我堅守工作底線十幾年的信仰。
下一瞬,我猛地將它一把扯下隨手扔在地上。
我將膝蓋跪在尖銳鋒利的碎石堆中,膝蓋被劃傷,我卻仿若無知無覺。
聲音顫抖的開口:
“我陸博源,專業能力不足導致判斷失誤,不配擔任工程總設計師。”
“是我因為貪圖功績罔顧人命,不配擁有所有的行業榮譽。”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我的心底。
我閉上眼,等待著那邊的回答。
終於,信道裏傳來蘇燼瑤聲音響起,帶著歡愉:“可以了,你終於願意承認你是個爛人了。”
短暫停頓後,她吐出了我期盼已久的話:“隧道閘門解鎖,準許救援車隊通行。”
現場所有人瞬間鬆了一口氣,醫護人員立刻動身回車。
裴屹伸手將我扶起,看著我血肉模糊的膝蓋,滿臉憤慨。
我麻木的站起來,心中已經毫無波瀾。
前線臨時終端終於可以接收隧道內置傳感器傳回的監測數據。
裴屹剛剛同步打印出來的隧道情況的實時監測報告,這時才交到我手中。
我目光掃過紙麵,下一秒卻覺得如墜冰窖。
密密麻麻的紅色危險警示,鋪滿了整張報表。
而最下麵一行提示,刺得我雙眼發紅。
【前方區域未完成安全排查,存在大範圍坍塌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