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嫡姐出嫁那天,娘家派了兩名婆子來將軍府。
她們守在我院門外,說父親請我喝過喜酒,再回去商量綢鋪的事。
我問青禾:
“錢莊那邊備好了?”
她點頭。
“老掌櫃一早去過,封匣已經取出。”
我看著那兩名婆子,故意讓人送來一身赴宴的新衣。
她們見我終於肯梳妝,便去前院回話。
我坐在鏡前,拔下最後一支謝臨舟送的簪子,擱進首飾匣。
青禾望著滿匣金玉。
“這些東西,真的一件都不帶走嗎?”
“好歹五年夫妻,小姐不留個念想?”
我隻將生母給我的舊木梳裝進袖袋。
妝台上還有城西別院的鑰匙,是謝臨舟昨夜又命人送來的。
我把它同首飾匣並排放好,留下字條,請管家把鑰匙還他。
喜樂響起來時,我同青禾換了素衣,從後院小門出去。
行李隻有兩隻不大的箱子。
一隻裝母親留下的綢鋪賬冊,另一隻裝我自己攢下的銀錢和常用衣裳。
謝臨舟給我的首飾,我全留在了原處,上了後巷停著的一輛青布馬車。
馬車剛出城,青禾便聽見遠處隱約傳來的迎親鼓聲。
她掀簾看了一眼,又很快放下。
“姑娘,這回是當真不回來了?”
“江南的鋪子欠著一季的賬,總得有人去收。”
青禾紅了眼眶。
“江南的雨會不會也像舊宅的雨那樣,滴到枕邊?”
“漏了就找人修。”
我說得平靜,手卻握了很久的船票。
五年前搬進舊宅時,謝臨舟曾問我怕不怕苦。
我說隻要他肯信我,漏雨的屋子也能住。
如今我不怕去千裏外討生活,隻怕自己留下來,無法割舍與他的情誼。
碼頭人聲嘈雜,老掌櫃已站在登船口等我。
他將封匣遞來,匣上還留著生母的舊印泥。
我當著他的麵打開,裏頭的鋪契和地界圖一件不少。
青禾鬆了口氣。
可岸邊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韓校尉翻身下馬,叫住了我。
“姑娘,府裏說您今日要去別院,怎會在這裏?”
我從青禾手中取出早寫好的退帖,遞給他。
“韓校尉,你我沒有婚約,自然也談不上退。”
“隻是眾人都拿你當我未來的夫婿,這封信請你收著。”
韓校尉展開信,看見末尾我的親筆署名。
他沉默片刻,把信疊好。
他說謝臨舟隻提過,等我和離後或許會讓我與他相看。
他以為謝臨舟已經先問過我,才把生辰寫給了他。
昨日謝臨舟又遣人來催,叫他婚宴後接我去別院小住。
“若早知你不願,我不會讓那張帖進你的屋。”
韓校尉說完收好信,答應回去把自己的庚帖要回來。
我望向船邊將落的踏板。
“既然如此,謝謝韓校尉了。”
“你若願意,回去把話告訴他,既然已經合理,我日後的路不必他來插手。”
船工催人登船。
韓校尉退開一步,替青禾扶穩箱子,卻沒有再勸。
我登上船,回身向老掌櫃道謝。
他笑著擺手,說鋪裏的夥計已在江南候著。
錨繩解開,船身緩緩離岸。
隔著漸寬的水麵,我看見韓校尉將信收入懷中,轉身上馬,朝城門疾馳而去。
直到岸上的人影縮成一點,我才把攥皺的船票鬆開。
謝臨舟,從此山高水遠,你我不複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