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照盯著虎符,沒有跪。
他是我看著長大的。
十六歲第一次上戰場,他嚇得整夜沒睡,抱著長槍蹲在我帳外,說什麼都不肯回去。
後來他一戰成名。
少年將軍,鮮衣怒馬。
京都姑娘為了看他一眼,能把朱雀大街堵得水泄不通。
人站得高了,膝蓋也跟著金貴起來。
“陛下。”
裴照直起腰,語氣冷硬。
“臣如今統領三十萬邊軍,不是當年跪在您帳前求機會的小卒。”
“您拿這種方式羞辱臣,不怕寒了將士們的心嗎?”
“既然不願跪,那就別拿了。”
我將虎符重新係回腰間。
“朕的大周,還輪不到一個臣子替朕做主。”
裴照顯然沒想到我會直接拒絕。
他的手停在半空,臉色一點點陰沉下去。
“陛下當真不給?”
“不給。”
“京中流言四起,宗室蠢蠢欲動,若沒有臣手中的兵替您鎮著,隻怕這皇城一夜都安穩不了。”
我看著他。
“裴照,你若連沒有虎符都調不動自己的兵,那便是無能。”
“你若沒有虎符也敢私自調兵,那便是謀逆。”
“來,你自己選一個。”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
裴照握緊拳頭,半天沒說出話。
我沒再看他。
“退朝。”
當天午後,裴黨官員便把奏折送進了禦書房。
第一封,請我交出京畿兵權。
第二封,請裴照暫領禁軍。
第三封更直接,要求我搬離寢宮,退居後殿,仿前朝太後垂簾聽政。
不到兩個時辰,禦案上的奏折便堆成了小山。
我翻開最上麵那本。
末尾蓋著七十三名官員的印章,都是這些年跟著裴家升上來的。
“陛下。”
掌印太監低聲問道:
“這些折子,怎麼批?”
我提起朱筆,隻寫了一個字。
“滾。”
第二日早朝,我剛走進金鑾殿,便看見龍椅前多了一道珠簾。
金色珠子垂到地麵,將禦座遮得嚴嚴實實。
裴照站在丹墀下,神色坦然。
“陛下既已恢複女兒身,再像從前那樣與外臣相對,恐怕不合禮法。”
“以後您在簾後聽政,軍國大事,由丞相和臣商議過後,再送進去請您用印。”
我抬頭看了看珠簾。
“誰掛的?”
幾名內侍嚇得立刻跪下。
裴照擋在他們麵前。
“是臣的意思。”
“臣也是為陛下的清譽著想。”
“一個女人整日拋頭露麵,和滿朝男人混在一起,外頭還不知道會傳成什麼樣。”
殿內響起幾聲低笑。
下一瞬,我抽出侍衛腰間長劍。
劍光閃過。
整道珠簾被齊根斬斷。
金珠砸落一地,劈裏啪啦滾下台階。
剛才發笑的人全都閉上了嘴。
我將劍扔在裴照腳邊。
“朕十三歲帶兵,十七歲攻進京都,二十一歲登基。”
“朕坐在這裏的時候,你還在軍營裏給戰馬鏟糞。”
“現在你跑來教朕怎麼當皇帝?”
裴照臉色鐵青。
我坐上龍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兵權不給,玉璽不給,皇位更不會給。”
“想拿,就憑自己的本事來搶。”
裴照盯了我很久,忽然冷笑起來。
“好。”
“臣倒想看看,沒有裴家支持,您這個皇帝還能坐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