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藥碗碰到嘴邊,我偏開了頭。
這孩子才來了一天。
頭一個知道的,本該是他爹。
如今我隻能拿它,去擋一碗絕子湯。
“我不喝。”
“我懷孕了。”
婆婆撚佛珠的手停住了。
她盯著我看了兩秒,突然笑出聲,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三年沒動靜,嘉嘉一懷你就懷了?你當我老糊塗了?”
第二天一早,她把我拉進了江家自己開的私立醫院。
一起去的有江嶼川、陸嘉、表姑,還有一大群看熱鬧的親戚。
抽血、尿檢、B超,一樣都沒落下。
半小時後報告出來了。
未孕。
婆婆把報告拍了照,發進江家一百多人的家族群。
“為了賴著不離婚,連懷孕都敢裝,江家沒你這麼不要臉的媳婦。”
群裏刷了一片哈哈哈。
陸嘉湊過來勾住我的脖子,跟哥們兒似的。
“嫂子,想要孩子跟兄弟說啊,等我生了讓他認你當幹媽,夠意思吧?”
神胎剛落,凡間的機器驗不出來。
這個結果,我早就料到。
可一百多個人在群裏笑我,臉還是火辣辣的。
我翻出手機裏那兩張照片,遞到江嶼川麵前。
“你自己看。”
“去做個親子鑒定,懷孕八周就能驗,抽她一管血就行。”
照片上,趙峰的手放在陸嘉肚子上,陸嘉手裏夾著煙。
江嶼川的臉色變了。
陸嘉一把搶過手機,眼圈馬上紅了。
“嫂子,我跟峰哥也是兄弟,他摸摸他大侄子怎麼了?”
“你自己心臟,看誰都不幹淨。”
她從包裏掏出一張紙,拍在江嶼川胸口。
“親子鑒定我早就做了,就怕有人說閑話,你自己看!”
報告最後一行寫著:親權概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
蓋的是江家醫院的章。
可檢驗科那個主任,是陸嘉的親表舅。
江嶼川看完報告,抬手把我的手機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網。
“薑禾,你鬧夠了沒有?”
婆婆冷著臉衝門口招手,兩個保鏢進來,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報告都出來了,沒懷就把藥喝了。喝了,我就當你今天沒鬧過。”
劉媽從保溫桶裏倒出那碗絕子湯。
我看向江嶼川。
“江嶼川,你也讓我喝?”
他把臉轉開了。
“喝了吧,省得以後糾纏不清。”
劉媽捏開我的下巴,一整碗藥全灌了進去。
藥又苦又腥,從嗓子一路燒到小腹。
凡人的藥傷不了神胎,可傷得了我。
我疼得渾身發抖,冷汗濕透了頭發,兩隻手死死護著肚子。
他就站在三步外麵,看著。
那一刻,我心裏有什麼東西,跟著那碗藥一起涼透了。
保鏢架著我往外拖,走到樓梯口,陸嘉追了上來。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聲音甜得發膩。
“嫂子,咱倆和好吧。”
下一秒,她自己往後一仰,順著台階滾了三級。
“啊!嫂子你推我幹什麼!”
婆婆衝過來,一巴掌把我扇到牆上。
她懷江嶼川那年見了紅,差點沒保住,是我托著那一胎,一天一天熬到了足月。
這一巴掌,扇得我耳朵嗡嗡直響。
江嶼川抱起陸嘉,紅著眼衝我吼。
“嘉嘉和孩子要是有半點事,我讓你償命!”
陸嘉窩在他懷裏,衝我眨了眨眼。
三級台階,她連膝蓋都沒磕破。
當天夜裏,江嶼川來了保姆房。
我縮在單人床上,藥勁還沒過,小腹一陣一陣地抽。
他站在門口,掃了一眼我捂著肚子的手,把一份新協議放在床頭。
“我媽加了一條,你簽了,那套房還是給你。”
我翻到最後一頁。
“離婚後,女方若被查出懷孕,所生子女與江家無關,不得姓江,不得進江家門,江家永不承認。”
甲方那一欄,他已經簽好了名字。
“我江嶼川的孩子,隻會是嘉嘉生的。”
我盯著那三個字,小腹裏那團暖意輕輕跳了一下。
他親手簽掉的,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