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醒來時,臉還貼在桌麵上。
昨天寫的日記攤在手邊,最後幾行字已經被眼淚洇得模糊不清。
耳邊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我猛地抬頭。
媽媽正蹲在書架前,把我的英語資料一本本往外抽。
旁邊還站著一個陌生男孩。
“媽,你幹什麼?”
媽媽頭也沒回。
“你劉阿姨家孩子下個月也參加英語競賽。”
“你這些資料留著也是浪費,正好給他。”
我一下清醒了,衝過去按住筆記。
“不行。”
媽媽臉色沉下來。
“你比賽都參加不了了,有什麼不行?”
男孩尷尬地翻開一本,裏麵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阿姨,她整理得真好。”
“就是有些地方我看不懂。”
媽媽立刻笑了。
“讓安安教你。”
“她英語不是好嗎?”
我死死抱住筆記。
“我不教。”
媽媽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安安,你怎麼這麼自私?”
“養你這麼大,連這點忙都不肯幫。”
“真是個白眼狼。”
我手指一點點收緊。
那些題,是我每天熬到淩晨一點,一頁頁整理出來的。
可在她眼裏。
我的半年,隻剩一句,反正你也用不上。
我還沒緩過來,媽媽又開始拉書桌。
“正好,把房間也收一下。”
我愣住。
“收什麼?”
她指了指那個男孩。
“他這幾天住你屋。”
“你成績這麼好,說明這裏風水不錯,讓人家沾沾學習氣。”
“那我住哪?”
“雜物間啊,放張折疊床就行。”
我鼻尖一酸,擋在書桌前。
“可這是我的房間。”
媽媽像聽見笑話。
“你的?”
“房子都是我跟你爸買的,哪間是你的?”
說完,她開始把我的書和衣服往紙箱裏塞。
我衝過去攔。
“別動!我自己收!”
媽媽不耐煩地推開我。
“磨蹭什麼?”
紙箱被她猛地扯出來。
下一秒。
“啪......”
我瞬間僵住。
相框的玻璃碎了一地。
照片從裏麵滑出來。
奶奶坐在院子裏的槐樹下,我趴在她膝蓋上。
那是奶奶去世前,我們最後一張合照。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我撲過去,膝蓋直接跪進玻璃碎片裏。
疼。
可我感覺不到。
我隻知道照片裂開了。
一道劃痕,正好穿過奶奶的臉。
“不......”
我手抖得厲害,拚命去擦。
可越擦,奶奶的臉越模糊。
眼淚一滴滴砸在照片上。
我突然看不清房間。
媽媽還在說什麼。
男孩好像也在勸。
聲音越來越遠,像隔著一層水。
我隻看見奶奶。
她還坐在老家的門口,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褂子,朝我伸手。
“安安。”
“回來。”
我眼淚一下決堤。
“奶奶......”
我朝前伸手。
“你等等我。”
“我馬上就來。”
下一秒,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
我的頭猛地偏過去。
耳朵裏炸開尖銳的轟鳴。
嘴角瞬間漫出血腥味。
媽媽氣得胸口起伏。
“裝什麼神弄什麼鬼!”
“摔壞一張破照片,至於要死要活嗎?”
我慢慢轉回頭,半邊臉火辣辣地疼。
照片還躺在地上。
奶奶的臉,已經被碎玻璃割得看不清了。
我跪在地上,一片片撿起碎玻璃。
想把相片拚好,把奶奶拚回來。
可我知道。
拚不回來了。
就像這個家。
我也已經拚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