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還特意換上最好看的白裙子,把奶奶送我的發卡別上。
每年生日,我都這樣。
我不敢直接提醒爸媽,隻敢在他們麵前多晃幾圈,希望他們自己想起來。
早餐吃到一半,沒人看我。
我小聲問:
“媽,今天幾號?”
“八號。”
媽媽頭也沒抬。
“那今天是不是......”
她終於抬頭,拍了拍我的腦袋。
我心裏剛熱起來。
她卻皺眉:
“昨天為了你身份證和比賽折騰一天,今天事情這麼多,你就不能消停點?”
我鼻尖一酸。
“今天是我生日。”
姐姐愣了下。
“可你身份證上又不是今天。”
我攥緊裙角。
“身份證登記錯了,我就是今天出生的。”
我還是不死心的問:“那我身份證上到底是哪天?”
爸爸猜六月,姐姐說五月,妹妹又說七月。
媽媽擺擺手:“反正是假的,誰會專門記。”
我嘴裏的牛奶忽然越來越苦。
過了幾秒,我又問:“那真的生日呢?”
沒人理我。
媽媽低頭收碗,爸爸重新拿起手機。
我忽然想起八歲生日。
那時我還跟奶奶住在鄉下,等了媽媽一天。
晚上她終於打來,卻隻興奮地告訴我,姐姐鋼琴比賽拿了第一。
我問:“媽媽,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她想了半天。
“學校發成績?”
我怕她內疚,沒有告訴她。
後來我被接回城裏,家裏已經多了妹妹。
我才知道,媽媽不是記不住生日。
妹妹的蛋糕會提前訂,姐姐想要什麼禮物,她也記得。
隻有我的,總要提醒。
我回房換下裙子,想起上學期那兩千塊獎學金。
媽媽替我收著,說想買什麼時再給我。
我去找她。
“媽,把獎學金給我吧。”
她頓了一下。
“用了。”
“給你妹妹買生日禮物了。”
我怔在原地,過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她生日不是還有兩個月嗎?”
“相機今天預售,早買便宜。”
我嗓子發緊。
“可那是我的獎學金。”
我咽了咽口水。
鼻尖一陣陣發酸,眼淚已經湧到眼眶。
“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
“妹妹喜歡很久了,你當姐姐的讓讓她怎麼了?”
我輕聲說:“我今天也想給自己買個禮物。”
媽媽冷笑:“過個生日還非得花錢?”
“安安,你什麼時候這麼虛榮了?”
我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隻是轉身回了房間。
到了下午,家裏卻忽然忙了起來。
妹妹學校藝術節,她們班要上台合唱三分鐘。
爸爸請了假,媽媽抱著花,姐姐拿著相機。
十二點半,他們就在催:“快點,堵車怎麼辦?”
“去晚了前排沒位置!”
而昨天,我從早上八點等到晚上六點。
給媽媽打第二十三個電話時,她還說:“催什麼,來得及。”
媽媽換好鞋,看我一眼。
“你別去了。”
“你臉色總是不好,別影響大家心情。”
門關上後,我站了很久,才走到冰箱前。
裏麵隻有兩個冷饅頭。
我拿出一個,又找到一根姐姐去年生日剩下的蠟燭。
蠟燭有點歪。
我還是把它插進饅頭,點燃。
火苗晃了幾下。
我閉上眼睛許願。
希望明年的今天,有人記得我出生在這一天。
晚上,我刷到姐姐的視頻。
爸爸遞花,媽媽替妹妹整理頭發。
字幕寫著:
【一家四口出動,當然不能錯過小寶人生每一個重要瞬間。】
視頻最後,媽媽笑著說:“孩子的事情,再小也是大事。”
我眼淚突然掉下來。
起初隻是幾滴。
後來怎麼擦都擦不幹淨。
我死死捂住嘴,還是哭出了聲。
直到眼睛腫得發疼,我才翻開日記本。
一字一句地寫:
【我果然是這個家裏多餘的那個。】
【我的事,明明都是大事。】
【可隻有他們覺得,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