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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天還沒亮就起床了。

準確地說，我幾乎一夜沒睡。

我不想等爸媽醒來，更不想看見他們。

樓道很黑。

我扶著牆一步步往下走。

昨晚哭得太久，眼皮腫得厲害，每眨一下都發澀。

被冷風一吹，眼睛更疼，像隨時都會重新合上。

被媽媽打過的半邊臉也還腫著。

我把頭發放下來，盡量擋住。

同桌一來就嚇了一跳。

“安安，你臉怎麼了？”

後排也有人探頭。

“你眼睛怎麼腫成這樣？”

我低頭拿書。

“沒事。昨晚沒睡好。”

第一節課還沒上完，班主任突然出現在門口。

“安安，出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我心一下慌了。

剛走進辦公室，就看見爸媽坐在裏麵。

媽媽麵前放著一張休學申請。

爸爸冷冷看我。

“給你辦休學。”

“家裏這麼多事，你還有心思上學？”

我腦子嗡了一聲。

“我不同意。”

媽媽皺眉。

“供你讀到現在已經夠對得起你了。”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

“實在不行，過兩年找個人嫁了。”

我撲過去抓住申請。

“我不要！”

“我要上學！”

媽媽卻突然紅了眼睛。

“老師你看看。”

“她現在就是這樣。”

“在家摔東西，頂撞父母，還天天幻想自己多厲害。”

門外圍了不少同學。

媽媽聲音更大。

“她那個英語競賽，水平根本沒多高。”

“還不是靠老師提前給資料。”

“最後資格都審核不過，誰知道有沒有問題。”

我整個人僵住。

“你胡說！”

爸爸猛地拍桌。

“還敢撒謊？”

走廊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在看我。

“她比賽不是第一嗎？”

“怪不得最後沒去。”

我想解釋。

班主任卻拉住我。

“安安，先冷靜。”

媽媽把休學申請遞過去。

“我們是監護人。”

“這個學，她必須休。”

那天，我沒再回教室。

書包是同桌替我收出來的。

她遞給我時，眼神躲閃。

“群裏都在問。”

手機裏全是消息。

【聽說你競賽作弊？】

【你爸媽都來學校了。】

【你為什麼休學？】

我一個都沒回。

回家後，我把門反鎖。

翻出以前拍下來的英語筆記、成績單、競賽排名，還有這些年的日記。

一張張傳到網上。

【求求好心人幫幫我，我隻想把學上完。】

我把事情從頭到尾寫了一遍。

一分鐘。

十分鐘。

一個小時。

閱讀量：1。

我盯著那個數字，眼淚一點點掉下來。

原來世界這麼大。

真的沒有人看見我。

沒多久，房門突然被砸響。

“安安！”

姐姐衝進來。

“你瘋了嗎？”

媽媽把手機摔在床上。

屏幕上正是那篇帖子。

“家醜你也往網上發？”

姐姐冷笑。

“那一個閱讀量，是我。”

我一下僵住，手指一點點涼下來，渾身都在顫抖。

媽媽氣得發抖。

“你還敢汙蔑我們？”

爸爸站在門口。

“刪了。”

我搖頭。

“我不刪。”

下一秒。

一巴掌狠狠甩過來。

我推開他們，衝出家門。

外麵正在下雨。

我沒有傘，隻是一直往前走。

鞋裏灌滿水，頭發濕漉漉貼在臉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

前麵忽然出現一個熟悉的背影。

藍色舊褂子。

我一下停住。

“奶奶？”

那個人沒有回頭。

我卻瘋了一樣追過去。

“奶奶！”

“你等等我！”

雨水模糊了視線。

我越跑越快。

“奶奶，救救我！求你了！”

刺眼的車燈突然照過來。

喇叭聲撕開雨幕。

我隻來得及看見。

前麵那個背影，終於回過了頭。

下一秒。

巨大的撞擊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