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認親大典前一日,十二名禮官湧進昭華宮。
他們給我送來一身重得要命的帝姬禮服,還在地上鋪開金色蒲團。
為首的禮官翻開禮冊。
“第一禮,跪拜天族先祖。”
“第二禮,叩謝父帝母後。”
“第三禮,舍棄凡塵舊緣。”
我站著沒動。
禮官等了半天,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請帝姬跪下練習。”
“我不跪。”
兩名神將直接上前按住我的肩膀。
神力像兩座大山壓下來,我的膝蓋一點點彎曲。
骨頭發出令人牙酸的響聲。
血順著小腿往下淌,我卻死死撐著,不讓膝蓋碰到蒲團。
禮官皺眉催促。
“帝姬既已回歸,便該稱陛下與娘娘為父帝母後。”
我咬著牙,一字一頓。
“我爹姓沈。”
“我娘姓柳。”
“我哥哥叫沈長山。”
“我姐姐叫沈春月。”
禮官每讓我改口一次,我便把四人的名字念一遍。
念到最後,滿殿仙官都記住了他們。
雲皎端著帝姬冠走了進來。
“姐姐,父帝母後隻是想彌補你。”
“你若不願認親,可以私下慢慢商量,何必當眾讓他們難堪?”
她三兩句話,又把錯推到了我頭上。
天後果然哭得站不穩。
天帝臉色陰沉,當場收走我身上所有能用的東西,又在昭華宮外加了三層結界。
我看著他們,突然覺得可笑。
“你們想要的根本不是女兒。”
“你們想要的是個擺件。”
“穿你們準備的衣服,用你們取的名字,跪在地上喊你們爹娘。”
“最好連我腦子裏想什麼,都由你們決定。”
天帝拂袖而去。
天後卻留了下來。
她拿起梳子,強行替我梳頭。
“等你忘掉凡間那些人,就不會這麼難受了。”
我抓起銅鏡,狠狠砸在地上。
“誰敢讓我忘,我就跟誰拚命。”
當天夜裏,我用碎鏡片割斷一半縛神鎖,又裝病騙開殿門。
我剛衝出昭華宮,四方結界便同時亮起。
幾十名天兵從雲層落下,將我死死按在地上。
天後趕來時,我兩隻手已經血肉模糊。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終於像下定了某種決心。
“皎皎說得對。”
“凡塵記憶已經成了你的心障。”
我猛地看向雲皎。
她躲在天後身後,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沒能逃過我的眼睛。
很快,我被拖到一座白玉池邊。
池中沒有水,隻有翻湧的銀色火焰。
四名仙官站在池畔,將我爹娘和哥哥姐姐的名字分別寫進符紙。
“這是洗塵池。”
天後紅著眼解釋。
“明日認親大典上,隻要燒掉忘塵符,你就會慢慢忘記他們。”
“到時候,你會願意留在母後身邊。”
我第一次真正慌了。
“你敢!”
我掙脫天兵,撲過去搶走四張符紙,撕了個粉碎。
雲皎卻從袖中拿出另一套。
“母後早有準備。”
我衝過去想奪。
一枚金色神印從天而降,將我重重壓倒在地。
天帝站在高處,冷冷看著我掙紮。
“明日的認親大典,你去也得去。”
“不去,也得去。”
我臉貼著冰冷的地麵,口中全是血。
天帝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等洗掉這些凡塵執念,你自然會明白,誰才是你真正的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