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天還沒亮,一群仙官便闖進了昭華宮。
為首的老仙官捧著金冊,笑得滿臉褶子。
“恭賀華昭帝姬認祖歸宗。”
“今日先將帝姬神名寫入天族譜,三日後再舉行認親大典。”
我坐在床邊沒動。
“我不叫華昭。”
“我爹給我取過名字。”
天帝從殿外走進來。
“凡間名字粗鄙,不配帝族血脈。”
“華昭才是你真正的名字。”
我抄起桌上的茶杯砸了過去。
天帝側身避開,茶杯摔得粉碎。
“名字是我爹起的。”
“配不配,也輪不到你說。”
殿內仙官齊齊跪下。
雲皎跟在天後身後,紅著眼勸我。
“姐姐,父帝也是想補償你。”
“你在人間受苦多年,何必再守著那些不好的東西?”
我抬眼看她。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受苦了?”
雲皎啞口無言。
天帝失去耐心,一股神力壓住我的肩膀。
老仙官捧來族譜,讓我在“華昭”二字下按下血印。
我死死攥住拳頭。
天帝便親手掰開我的手指,劃破指尖,將我的血按了上去。
金光衝天而起。
族譜上浮現出“華昭帝姬”四個大字。
我的凡間姓名則被一簇天火吞沒,轉眼燒得幹幹淨淨。
我盯著那片灰燼,氣得手都在抖。
天後心疼地替我包紮傷口。
“一個名字而已。”
“日後你想要多少尊號,母後都給你。”
我一把推開她。
“我隻要我爹取的那個。”
天後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當天夜裏,我從送飯的小仙娥嘴裏套出消息。
天庭有口輪回井,可以直通陰司。
我用床單搓成繩子翻出窗外,趁守衛換班鑽進運仙果的雲車。
路上撞見巡邏天兵,我便抓起一籃蟠桃往雲皎宮門口扔。
“假帝姬偷了王母的桃!”
幾十名天兵呼啦啦追了過去。
我趁亂搶了隻仙鶴,一路衝到輪回井前。
井底陰風呼嘯,隱約還能聽見鬼哭聲。
我心裏一喜,縱身便跳。
“爹,娘,我來了!”
可身體剛落到井口,一道金色屏障驟然亮起。
帝族血脈激活了封印。
我整個人被狠狠彈飛,摔得眼前發黑。
天帝天後帶著眾仙趕來。
天後抱起我,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你寧願跳輪回井,也不願認我們?”
“我說多少遍了,我要回家!”
天帝怒喝出聲。
“這裏才是你的家!”
“來人,封死輪回井!”
我掙紮著爬起來。
“你們口口聲聲說補償我,卻連我要什麼都不肯聽。”
“這叫哪門子補償?”
天後認定我被凡塵迷了心智,當場取出照塵鏡。
“好,母後讓你親眼看看。”
“凡人壽數短暫,死後記憶消散。”
“他們早已不記得你了。”
鏡光照在我身上,映出了凡間八十九年的光景。
三歲那年,我高燒不退,爹背著我走了三十裏山路。
家裏隻有一個雞蛋,娘偷偷藏進我的粥裏。
哥哥為護著我,被村裏的惡霸打斷兩根肋骨。
姐姐出嫁後,每月都要走十幾裏路回來給我送糧食。
後來爹娘老了,臨終前還拉著我的手,讓我別怕。
“我們先去橋邊占位置。”
“等幺妹來了,一家人一起走。”
鏡中畫麵一轉。
奈何橋邊擺著五隻破碗。
爹坐在橋頭磨刀,娘叉腰攔著陰差,不許人收走給我留的孟婆湯。
哥哥到處詢問我的魂魄去了哪裏。
姐姐則不停朝黃泉路張望。
陰差被纏得沒辦法,大聲道:
“再等兩日!”
“兩日後人還不到,你們就會錯過這輪投胎!”
我撲向鏡麵。
“爹!”
“娘!”
他們什麼也聽不見。
天後看著鏡中的一家人,臉色難看至極。
她猛地收起照塵鏡。
“別看了。”
“這些凡塵執念,隻會妨礙你回到真正的親人身邊。”
鏡光消失前,我娘像是察覺到什麼,突然朝我的方向轉過了頭。
可下一刻,所有畫麵徹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