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殿外傳來一聲太監的尖嗓通傳。
“長公主殿下駕到!世子殿下駕到!”
裴道宗轉身,換上了一副恭敬神色。
柳氏和裴婉玉也趕緊整理衣擺,跪伏在地。
長公主穿著正紅色的翟衣,在一群宮人的簇擁下,踏過高高的門檻。
裴承澤扶著她,素雪鶴氅上連半個褶皺都沒有。
離得近了,我看得更清楚。
五道灰黑怨氣纏在他頸側,像五根勒緊的繩索。
源頭藏在他胸前。
那裏懸著一塊玉。
他見供桌傾倒、瓷片遍地,輕輕歎了口氣。
“何至於鬧成這樣?”
柳氏忙道:“承澤,這妖道咒你......”
“母親。”
他溫聲製止,然後看向我,無奈地搖了搖頭。
“道長,出家人不打誑語。”
“若你修行艱難,承澤私庫中有些銀兩,盡可贈予道長修繕金身。”
“何苦用這等逆天之言,構陷長公主與承澤的名聲?”
“快向殿下認個錯,承澤願為你擔下這衝撞之罪。”
我懶得戳穿他的惺惺作態,隻反問道:
“我若不肯呢?”
裴承澤垂下眼。
“承澤願救道長,也得道長肯自救。”
長公主在主位坐下,撥弄著手上的護甲。
“這京城裏,敢說本宮婚事大凶的人,一般都活不過今晚。”
裴道宗立刻上前拱手。
“殿下明鑒。”
“這妖道非說承澤的八字是假的,臣懷疑背後有人指使,正欲將其拿下審問。”
裴婉玉揚起下巴。
“殿下,哥哥一片好心,她卻連麵也不肯露。”
“殿下麵前還遮著臉,玄天觀竟不教覲見的禮數?”
長公主終於看向我。
“摘下來。”
我沒動。
“殿下今日來,是看我的臉,還是看駙馬的命?”
裴婉玉的手又搭上了鞭柄。
裴承澤卻攔住她,從衣襟裏取下玉牌。
“道長既有疑慮,承澤願自證清白。”
那玉通體瑩潤,中心隱約透著暗紅。
“這是承澤出生時,玄淨大師親自開光的本命玉。”
“上刻八字,與承澤氣血相融,佩了十八年。”
他將玉牌放在供桌上,後退一步。
“道長盡可驗。”
長公主冷聲道:“這塊玉,本宮曾親自向玄淨大師求證過。”
“你若再說是假,便是說本宮也在替裴家作偽。”
我凝神看去。
尋常人眼裏的玉紋,在我的右眼中,分明是密密麻麻的血線。
血線交錯成鎖,鎖心刻著我的八字。
我抬眼看向裴道宗。
“怎麼,當初費盡心思丟了人,如今卻舍不得她的命?”
裴道宗的唇驟然抿緊。
裴承澤仍含著笑。
“道長又在說承澤聽不懂的話了。”
“那就看清楚。”
我蘸起一點朱砂,點向玉牌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