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住手!”
裴道宗驟然伸手,卻遲了一步。
朱砂落在鎖心。
我壓著那道血紋,低聲念出最後一句破障咒。
“借命者償命,竊運者歸運。”
玉牌自行裂開一道細縫。
黑紅色的血從縫裏滲出,順著供桌滴落。
殿門明明關了一半,香灰卻猛地卷起,吹得幡旗齊齊倒向神像。
三清座前,十二盞長明燈同時熄滅。
人群中有人驚叫。
“玉流血了!”
裴承澤猛地捂住胸口,麵色瞬間慘白。
“承澤!”
長公主急忙伸手扶他,袖口也沾了血。
裴承澤身形搖搖欲墜,卻死死撐著供桌,回頭衝長公主扯出個慘淡的笑。
“殿下無恙便好,定是有人要借臣的命,來壞殿下的名聲......”
柳氏撲過去抱住裴承澤,尖聲大叫。
“你對我兒做了什麼!”
裴承澤卻握住她的手,強撐著直起身。
“母親,別怕。”
他咽下喉中血,目光落在我身上,仍是一副忍痛寬恕的模樣。
“道長若恨承澤,隻管衝我來。”
“可殿下也碰過這玉,你怎能在她麵前施巫蠱之術?”
長公主低頭,看向自己袖口的黑血。
裴道宗立刻跪下。
“妖道暗害皇親,臣請即刻誅殺!”
我指著桌上尚未碎盡的陣紋。
“殿下若不信,可請欽天監來驗。”
“血在玉內,陣刻十八年,絕非一息之間能造出來的。”
裴承澤輕輕搖頭。
“承澤性命事小,殿下安危事大。”
“若等欽天監趕到,她再起邪術,誰擔得起?”
說完,他捂唇低咳,指間又滲出血。
長公主臉色徹底沉下。
“拿下。”
金吾衛拔刀出鞘。
我剛後退半步,殿外便傳來一聲悶哼。
清雲被人按跪在石階上,刀刃壓著後頸。
她身後,幾十名女冠被反綁雙手,逐個押了出來。
“師姐,別管我們!”
清雲話未說完,裴府一名長隨突然上前,一腳踹在她肩上。
我停下腳步。
冰涼的刀鋒抵住我的咽喉,刺破皮肉。
鮮血沿著頸側滑進衣領。
裴道宗一抬手,身後的長隨立刻將筆墨紙硯呈上,放在我麵前的案上。
“妖道禍國,寫下認罪書,承認受人指使,以巫蠱暗害長公主,然後自盡。”
“本官可留你同門一命。”
我看著案上那支等待落下的筆,輕輕笑了。
“原來連我的死法,你都備好了。”
裴婉玉走到清雲身旁,用鞭柄抬起她的下巴。
“道長倒沉得住氣。”
她回頭吩咐甲士。
“拿烙鐵來。”
“既然記不住規矩,就留在臉上,往後照鏡子時也好有個提醒。”
炭盆被端到殿前。
清雲抖得厲害,卻死死咬住嘴唇,沒肯求饒。
裴承澤別過臉,假意閉上眼睛。
“道長,認了吧。”
“莫再連累無辜。”
我望著他染血的白衣。
要奪我的命的是他們,勸我莫傷無辜的,也是他們。
裴道宗將認罪書往前遞了一寸。
“最後一次。”
“寫,還是不寫?”
我抬眸,朝他笑了笑。
“裴首輔。”
“十八年前,你也這樣問過我母親嗎?”
他遞紙的手猛地一頓。
我抬手,一把扯落幕籬。
白紗滑下,露出與我娘親一模一樣的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