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班主任歎口氣,看了眼我的腳。
“先去醫務室吧。”
處理完傷口,班主任帶我去食堂,買了一碗麵和兩個包子。
我低頭拚命吃麵,眼淚砸進湯裏,鼻子也酸得發堵。
我不敢抬頭,隻能一邊吸鼻子一邊吃。
班主任什麼都沒說,隻推來幾張紙。
吃完,她拿著我的住校和補助材料。
“走,我陪你辦。”
學生處老師剛拿起印章,門外突然傳來養父的聲音。
“我們家的孩子申請貧困補助,都不用問父母?”
養父母帶著律師進來。
他們把房產證明和麵館營業執照拍在桌上。
“有房有車還申請助學金,這算騙補助嗎?”
走廊很快圍滿人。
養母紅著眼說:“她十八歲後要名牌包、跑車。我們不給,她就離家出走。”
我猛地搖頭。
“沒有。”
“我一次都沒要過。”
眼淚被甩出來。
“真的沒有。”
學生處老師為難地看著材料。
養母卻把手機遞過去。
“還有她班主任。”
網上已經有人放出老師給我買飯、陪我辦住宿的視頻。
養父母對著鏡頭說:
“就是她一直鼓動孩子跟家庭對抗。”
評論區全在罵聲。
很快,校領導把班主任叫走。
臨走前,她還回頭叮囑:
“你別一直站著,別碰傷口。”
很快,門外有人議論:“這種老師就該吊銷資格證。”
我耳朵嗡的一聲,撲過去抓住媽媽的袖子。
“媽,求你說清楚。”
“老師隻是給我買了一頓飯。”
“別舉報她,求你了。”
這是我第一次求他們。
養母甩開我的手,從包裏拿出一個透明小盒。
我呼吸驟停。
親生媽媽信裏寫過。
我三歲以前的照片和錄像,都在一張存儲卡裏。
我找遍那箱信都沒有。
原來一直在他們手裏。
我伸手,“給我。”
養母收回去。
“晚上回去直播,把事情解釋清楚,我就還你。”
“那是我媽媽留給我的。”
她臉色驟冷。
“我才是你媽。”
我撲過去搶,腳底傷口猛地裂開。
小盒子飛出去,存儲卡彈在地上。
養父往後退了一步。
“哢。”
我整個人僵住,下一秒直接跪下。
“別動!”
我死死扒住他的鞋。
他挪開腳時,存儲卡已經裂成兩半。
世界瞬間安靜了,所有的聲音都離我遠去,我眼裏隻剩下那道刺目的裂痕。
我攥著卡往外跑,紗布很快重新洇血。
一次性拖鞋跑掉一隻,我也沒回頭。
第一家搖頭。
第二家也說不行。
第三家師傅問:“很重要?”
我咽了幾次,才發出聲音。
“媽媽留給我的。”
幾個小時後,電腦終於閃了一下。
模糊畫麵裏,三歲的我坐在地毯上。
一個女人笑著喊:“安安。”
小女孩立刻轉頭。
“媽媽!”
我猛地站起來。
這是我第一次聽見自己叫她媽媽。
可下一秒,畫麵卡住,黑了。
師傅立刻拔掉設備。
“不能再讀了。”
“再讀可能什麼都沒了。”
我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我甚至還沒看清她的臉。
班主任借我的舊手機亮了一下。
【住校及困難補助申請暫緩。】
【班主任因投訴暫停帶班。】
我盯著屏幕,慢慢蹲下去。
忽然特別想喊。
想問到底還要我怎麼樣。
可嘴張了很久,一點聲音都沒有。
卷簾門外車來車往。
所有人都有地方去。
隻有我蹲在那裏,手裏捧著裂開的卡,不知道今晚能去哪兒。
過了很久。
我把臉埋進膝蓋。
連哭都哭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