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房門剛推開,養父母就跟了進來。
我剛把幾本書塞進行李箱。
養父一把掀翻箱子。
“吃我們的,用我們的,現在翅膀硬了?”
養母指著我的毛衣。
“這個也是我買的,脫。”
我攥緊衣角。
“以後我會還。”
她臉色徹底冷下來。
“不是要劃清界限嗎?脫幹淨。”
我慢慢脫掉毛衣,換回學校統一發的校服。
隻把身份證和媽媽的信塞進口袋。
走到玄關,我習慣性伸手去拿運動鞋。
碰到鞋帶時,卻停住了。
鞋也是他們買的。
我收回手,赤著腳拉開門。
學校五公裏。
我沒手機,沒錢,也沒鞋。
隻能走。
開始隻是硌。
後來腳底火辣辣地疼,每踩一步,都像細小的刀刃往肉裏割。
走到第三個路口,我已經一瘸一拐。
血從腳掌滲出來。
我盯著地上的淺紅腳印,忽然想起六歲那年。
被領養那天,我其實很高興。
福利院裏別的孩子一個個被接走,我也偷偷想過很多次。
什麼時候才會有人來接我?
第一次走進那個家,養母指著粉色的床說:
“安安,以後這是你的房間。”
我趁他們出去,偷偷摸了好幾遍書桌。
又摸新書包。
晚上睡覺都舍不得閉眼。
那時候我覺得,我也有家了。
這些年我也一直這麼告訴自己。
就算要拍視頻,就算生病也要直播,就算挨打。
他們畢竟給了我一個家。
可現在我忽然想。
如果六歲那年,我沒有被領養呢?
也許會穿舊衣服,吃得差一點。
可媽媽七歲找到我的時候,福利院至少會告訴我。
腳底又刺了一下。
我疼得彎下腰。
眼淚突然掉下來。
我這些年一直以為,他們救了我。
可我從來沒想過,如果沒有他們,我是不是早就回家了?
走到校門口時,腳底的血已經幹成暗紅色,細沙全粘在傷口裏。
我走進教學樓,就聽見周圍人在小聲議論。
“就是她。”
“網上那個白眼狼。”
同桌看見我,默默把椅子挪遠。
我裝作沒看見,直接去找班主任。
“老師,我想申請住校。”
她低頭看見我的腳,找來一雙一次性拖鞋。
塑料底碰到傷口,我疼得縮了一下。
她拿出申請表。
最下麵寫著,家長簽字。
我盯了很久,輕聲問。
“我可以申請助學金嗎?”
老師愣住了。
畢竟全校都知道,我家有四家網紅麵館。
我低聲說:“我現在一分錢都沒有。”
她沉默幾秒,把手機遞給我。
“你還不知道網上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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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紅養女成年索要百萬奢侈品遭拒】
視頻裏,養母哭著說,我十八歲後索要名牌包和跑車,被拒絕後性情大變。
養父歎氣。
“怪我們以前太寵她。”
有律師主動說願意免費替他們追討養育費。
教育博主分析我“感恩教育失敗”。
心理博主說我“權利感過強”。
我一條條往下看。
辦公室電腦忽然傳出熟悉的聲音。
新來的女孩正在麵館直播。
她穿著白裙子,端著一碗麵。
主持人把一塊牌子遞給爸媽。
【年度愛心家庭】
養父紅著眼接過去。
“我們隻是想給沒家的孩子一個家。”
旁邊老師輕聲感歎:“他們夫妻真不容易。”
我低頭看著自己沾血的腳,眼淚一下湧到眼眶。
我死死咬住嘴唇,把那股酸意一點點憋回去。
班主任把住宿單推過來。
“先簽吧,家長那欄之後補。”
我握著筆,看了那四個字很久。
“補不了了。”
老師抬頭,我慢慢扣上筆帽。
“因為以後。”
“我沒有家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