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幾滴鮮血濺到我的臉上。
溫熱的。
二哥的大手遮住我的眼睛,他的聲音帶著哽咽:
「琴兒,這是我們的職責。」
視覺被剝奪後,聽覺和嗅覺格外靈敏。
粗重急促的呼吸,越來越沉重的心跳,鐵鏽般的血腥味。
一切都在衝擊著我的理智。
「為什麼!我不要!
「我不要你們拿命救別人!」
我扯著嗓子嘶吼,眼淚止不住滾落,
「明明可以一起逃跑,爹的老友醫術不也很厲害,你們壓住毒素,明明可以找到解毒方法的!
「再不濟——」
殘存的理智回籠,我硬生生咬住話尾。
對啊,慌什麼呢。
再不濟,就和我一起去閻王殿啊。
一開始我沒把這毒當回事,也是想快點全家一起咽氣。
我跑下去撒個嬌,讓家人再回來便可。
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複活不了。
我再親自安排,讓他們直接去投個好胎。
我愣著摸了摸濕透的臉頰。
什麼時候,是被這人間的七情六欲衝暈了頭腦嗎?
「琴兒,」
阿娘柔柔地喚我,朝我擠出一個笑,
「藥穀上下多少人,若我們拋棄一切逃跑,叫偷生。
「正因為藥穀的經營,因為我們醫術的傳承,才能養到你這麼大。
「我們救世人,其實就是在救你。」
二哥摟住我,強壓著悲痛,輕聲道:
「走吧琴兒,哥哥送你出去。
「我們的毒素都蔓延全身了,死亡隻是時間問題。
「能救活你和皇上,已是最好的結局。」
從未有過的無力讓我渾身顫抖。
我從來覺得人世間的一環不過如塵土般渺小。
沒必要執著於什麼。
生死輪轉,轉瞬而過,生命從未真正終結。
可對生死一貫無所謂的我,為什麼心會這麼痛,會突然不明白了,自己到底要幹什麼。
見我還是掙紮,眾人的心頭血真起了作用。
皇帝眉間的黑霧逐漸消散,脈象變得有力。
娘親擦幹淨嘴角的血,安慰我:
「你看皇上沒事,我們也會沒事的,你先走。」
我連說不要的力氣都沒有。
隻好任由二哥將我抱出門,一路逃至後花園的密道口。
「走個半個時辰看見路口左轉,那兒有個茶攤,給他們看這個令牌就行。」
二哥拿手絹替我一點點擦幹淨臉。
眼底泛起了水色:
「出去替我們好好活。」
他挪開假山裏的石頭,正要把我關進去,一把利刃砰得一聲劈在我們當中。
「膽子倒是大,謀殺皇帝居然還敢逃?
「當著三千禁衛軍的麵,我看你們能跑到哪兒去?」
孟晚吟什麼時候追了上來。
她揮揮手,成百上千的士兵對準我們拉弓。
二哥抽刀劈走所有朝我襲來的箭。
不過片順他的身上滿是血窟窿。
他疼得渾身一顫,卻立刻用身體將我嚴嚴實實護住。
孟晚吟嘖了聲,眉眼間的厭惡和憤怒快溢出來:
「去,把那個賤人給我抓過來。」
「誰敢動她!」
一雙血手如厲鬼般伸出,死死抓住孟晚吟的腳踝。
我這才發現,大哥拖著滿身的鮮血,皮膚已經因為毒素變成可怖的深紫。
孟晚吟好奇地歪頭:
「咦,你怎麼還沒死?」
她側身,剛剛好露出身後橫陳的幾具屍體。
我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看著爹娘和大嫂,被鮮血和毒素吞噬掉本身的麵容。
僵硬地躺在那兒,毫無聲息。
大哥用盡最後力氣,朝我嘶吼:
「琴兒!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