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照見我提筆,便讓人上茶。
江念懶得再等,叫婢女把婚服拿來。
“裁縫還在前院候著,腰身不合,今日就得改。”
衣裳展開,我一眼認出那匹雲錦。
是我母親壓箱底存了許多年,出嫁時才舍得給我的嫁妝。
她說,留著給將來的孩子做件小襖。
江念卻拿它做了婚服。
裴照站在她身後,替她理平肩上的褶子。
“很合適,不必改。”
江念笑著偏過頭。
“師傅的東西,也就這些料子還能用。”
我筆尖戳破了紙。
她聽見聲音,回頭看我。
“寫壞了便重寫,別耽誤我們的正事。”
我把破處撫平,繼續落筆。
他們的大婚是正事。
可我今日便要讓他們知道,這樁婚事辦不成了。
“寫好了。”
裴照接過,隻看兩行便臉色鐵青。
“你寫的什麼?”
我替他念出來,一字一頓:
“屍骨姓名未明,確切死期難定,自縊無憑。”
“裴照,江念指定死者姓名及死因,出銀五百兩,命仵作照錄。”
江念臉色一變,猛地起身衝過來奪。
我扣住她手腕,用力向上扭。
她疼得慘叫出聲。
我冷聲質問:
“江姑娘,你方才不是很會說嗎?”
“拿了錢就該辦事,如今我把事情記清楚,你急什麼?”
裴照麵色難看,大聲喝道:
“放開她!”
我扯出一抹譏諷的笑意,鬆開手。
隨即抽回驗狀,與認罪書,保證書放在一起,舊卷夾在臂下。
“這些東西,我帶走了。”
裴照的臉色難看至極,聲音驟然拔高:“來人!”。
兩個家丁剛邁進門,我走到窗邊猛地敲了兩下。
後巷的聲音瞬間嘈雜起來。。
裴照高聲朝外頭吩咐:
“院門守住,誰都不許放進來!”
說完,他大步流星衝到我麵前。
我下意識舉起驗屍刀。
江念的目光卻忽然落在我手上。
她呼吸一滯,聲線劇烈顫抖:
“阿照,你看她的手!。”
裴照動作一頓,目光停在我右手虎口。
那裏有道舊疤,是他磨刀時失手劃的。
他的臉色瞬間白了三分,不可置信開口:“令儀?”
我看著他,冷不丁笑出聲:
“終於認出來了?”
江念往後退,撞翻了茶碗。
裴照伸出手,像想碰我的臉,又停住。
“你還活著?”
我恨得胸口發疼。
這句話,我在夢裏聽過無數次。
每一次,我都想問他,為什麼。
可真到了眼前,我隻想讓他跪下。
跪在我麵前,把我受過的罪親身經曆一次。
江念拚命搖頭,像是說給自己聽:
“不可能,房梁都燒塌了,你怎麼可能逃的出來?”
我冷嗤一聲,抬手拉開領口。
燒傷從下頜一直蔓延到衣襟裏。
我一步步逼近她:
“你聽見我喊疼,還在外頭哭著叫師傅。”
“江念,我逃出來了,你怕嗎?”
她麵色慘白,下意識抓住裴照的袖子,躲到他身後。
裴照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許多。
“令儀,活著為何不回來找我?”
我被這句話氣笑了。
“找你?再死一次嗎?”
他張了張嘴,發不出半絲聲音。
江念攥緊他的胳膊,語氣裏滿是驚恐。
“她要報複我們!”
“她若帶著東西去了相府,我們誰都活不了!”
外頭又響起喝止聲。
裴照看著我手裏的卷宗,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中滿是決絕。
他轉身,用力關上門。
親手插好了門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