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閂落下,我便往袖中取印。
裴照猛地扣住我的手腕。
“你還藏了什麼?”
金印卡在袖裏,沒能拿出來。
我拿驗屍刀逼開他,可下一瞬兩個家丁就撲了上來。
“按住她,把東西拿回來!”
一人抓我胳膊,一人奪卷宗。
我用刀劃開伸來的手,退到屍台旁。
另一人提著木凳砸下。
我偏頭躲,肩膀卻撞上台角,疼得整條胳膊發麻。
驗屍刀脫手,砸在地上。
江念找準時機,將藥箱狠狠砸在我身上。
裴照立刻上前,把我按在屍台邊。
“鬆手!”
我攥著卷宗不肯放。
他一根根掰我的手指。
“你拿這些出去,是要逼死我們!”
我厲聲嘶吼:
“你們燒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給我留條命!”
他奪走卷宗,連同幾張紙一起扔進火盆。
我撞開他,撲過去把上頭的紙搶出來。
紙角起了火,燒到指腹。
我顧不得疼,用袖子壓滅火苗,急忙查驗字還在不在。
認罪書,保證書,新驗狀,都還在。
還沒等我鬆口氣,江念就拿火鉗捅著剩下的卷頁。
“你已經活下來了,還想怎樣?”
我抬頭看她,翻滾的恨意再也壓不住。
“我要你們認罪,要你們償命!”
“我躲了三年,治了三年的傷,難道就是為了看你你們兩個踩著我的屍骨成親嗎?”
她臉色煞白。
裴照來搶我懷裏的紙。
我死死護著,他拽不開,抬手便給了我一巴掌。
耳邊一聲悶響。
我偏過頭,嘴裏全是血。
他愣了一瞬。
我卻笑出聲。
“你連火都放過,還怕多這一巴掌?”
外頭撞門聲越來越急。
江念抓起桌上的燈,將油潑在我裙上。
那股氣味衝進鼻子,我的身子瞬間冰涼。
三年前,我就是聞著這個味,被燒掉了半張臉。
後來是我自己撞破木窗,從火裏爬出去。
燒爛的皮和燒焦的衣服黏在一起,每爬一下,都像被人活剝。
江念拿著火折子,手抖得厲害。
“是你不肯放過我們。”
我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拖到身前。
“這次,我死也要拉上你。”
她尖叫一聲,哭著喊裴照。
裴照衝上來扯我的手。
爭執間,火折子掉在地上。
熱意貼著腿往上躥,我下意識扯下屍台上的白布,死死壓住火。
江念已經躲回裴照身後。
“快走,鎖門!把她關在這裏!”
我咬住牙,把布壓得更緊。
煙灌進喉嚨,我嗆得直不起腰。
手掌燙得發疼,腿也疼。
我恨得渾身發抖。
憑什麼還要我疼。
憑什麼做盡惡事的人,一轉身,就能幹幹淨淨走出去。
“裴照!”
他停在門口。
我撐著屍台站起來,盯著他的臉。
“這一次,你走不了了。”
門外響起兵器撞擊聲,緊接著有人喝令棄刀。
裴照臉色變了。
“外頭是你的人?”
“是來拿你們的人。”
他撿起地上的驗屍刀,衝過來抵住我的胸口。
“讓他們退下!”
我沒有動。
刀尖刺破外衫,絲絲縷縷的鮮血流下。
我像是感知不到疼一樣,笑出聲:
“今日這扇門,你關不住了。”
門閂轟然斷裂。
護衛衝進來,一刀挑開他的手,將他反剪雙臂按跪在地。
江念的聲音尖銳刺耳:
“裴照是大理寺卿,你們敢傷他,誰都別想活!”
我輕嗤一聲,取出袖中的金印。
掌心被燙傷,握不穩,便重重放在案上。
再把懷中護著的幾張紙,一張張鋪平。
裴照看清印文,臉上的血色徹底消失殆盡。
我將驗狀推到他眼前。
“二位要呈給巡刑欽差的驗狀,本官已經看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