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睜眼,已到最後一日。
我躺在榻上。
床前無人。
但傷處被包紮過。
小蓮說,崔如琢昨夜將我送回屋,便去了沈姨娘處。
她懷的四寶一直鬧騰。
崔如琢不放心。
他大概,以為是我派人做的手腳。
想到這,我癡癡笑了。
小蓮含著淚哽咽:
「世子妃,世子這般待你,你怎麼還笑得出來?」
為什麼不能?
過了今晚,他和她便能如願。
怔愣間,一道軟鞭夾著冷風,迎麵抽過來。
我抬手阻擋,臉上還是被抽了好幾下。
玄玨手持軟鞭。
在屋裏抽打。
藥盞,花瓶,小蓮被他通通抽倒。
「壞女人!你為什麼汙蔑姨娘!為什麼害我弟弟!」
軟鞭纏上我脖子。
勒的我不能呼吸。
「你這種毒婦,活該被爹爹喂了絕嗣藥!活該生不出兒子!」
腦袋轟鳴。
我呆愣著,任他抽打。
小蓮一把撲到我身上,挨了好幾鞭,連聲否認:
「不會!世子明明在意世子妃......」
老嬤嬤們笑得前仰後合:
「姨娘家世不顯,難為侯府主母,世子一邊和蠻子成婚,一邊給她下絕嗣藥。」
「如今姨娘一連四胎,堵了長輩的嘴,即將扶正,這蠻子再無用了。」
「聽話便賞她做個小妾,不聽話便亂棍打死,一床破草席子的事,世子當真好算計。」
字字句句,像尖刀剮肉。
小蓮一邊哽咽一邊用染血的手,替我捂住耳朵。
「世子妃,別聽......」
下一秒,她被玄決一腳踹遠。
我望著他。
這孩子當年突發水痘,差點沒命,沈姨娘當時懷著二胎。
是我用一口口藥喂活了他,他醒來叫的第一聲是「娘親」。
可現在,他恨不得將我手刃。
「玄玨,你就那麼恨我?」
他咬著牙,別開臉:「沒了你,姨娘不會再哭,也沒人和她搶爹爹!」
說完他扔下軟鞭,扭頭就跑。
小蓮一瘸一拐將我扶上床。
我一把攥住她手腕:
「明日你就出府,身契壓在梳妝盒下,出去好好過。」
她含著淚,隻搖頭:「我不走!我走了,誰來伺候世子妃?」
我看著她,淡淡笑了。
「好小蓮,你在外頭等我。」
見我神情珍重,她遲疑著點頭。
片刻後,侍衛傳話,讓我去前院。
我坐在妝台前,給傷口上了厚厚的粉,看不出異樣才出門。
屋裏暖烘烘的,銀絲碳燒的劈啪響。
崔如琢摟著沈姨娘走出內室。
不等我開口,沈姨娘先紅了眼:「世子爺,是我有錯在先,不用世子妃道歉。」
崔如琢低頭,刮了刮她鼻子,無奈的笑:
「你就是太善良。」
「可有我在,定不讓你受委屈。」
說完,他揚了揚下巴。
管事端來一盞茶,垂頭道:
「世子爺發話了,隻要世子妃給沈姨娘敬完杯茶,昨夜之事便算了。」
我接過茶,走到沈姨娘麵前。
可手抖得厲害。
不知誰絆了我一腳,茶水一晃潑了出去。
沈姨娘捂著手腕,哀叫一聲,倒進崔如琢懷裏。
他急忙低頭查看沈姨娘傷勢,一邊大喊:「傳府醫!」
再看我時,眼底全是責問。
「你故意的?」
我看著自己顫巍巍的手,低頭道歉:
「是我沒用,我和沈姨娘賠罪。」
崔如琢怔了一下。
當年我在宮裏連皇帝都敢頂撞,如今這麼快便低頭賠罪。
但很快,他又冷笑幾聲:
「你以為裝可憐,就能逃掉懲罰?」
沈姨娘扯住她衣袖:
「算了,公主隻是不懂規矩.....」
「就因為她不懂,最後一晚,我才要好好教她規矩。」
下一秒,最後一碗假死藥,端了上來。
崔如琢看著我,語氣略緩。
「喝完藥,你去院裏跪一個時辰,好好想清楚,以後要如何伺候主母。」
「明天,我親自送你去莊子。」
我接過藥,仰頭悶幹。
走到門口,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世子,明天放小蓮走。」
「不要為難她。」
崔如琢的臉瞬間冷了。
「放她走,誰照顧你?」
「別賭氣!」
我望著他,低低一句:「世子,保重。」
他沉默片刻,像是被我氣笑了。
「你隻是假死,讓出主母的位置,別裝出一副生死離別的模樣。」
我再沒話。
剛踏出門。
寒風像冷刀,刮的臉生疼。
抬頭便能看到雕花窗上的倒影。
崔如琢正捧著沈姨娘的手,一邊吹一邊小心上藥。
我定定望著。
發間的梅花簪突然落地,應聲而斷。
我瞥了一眼,抬起腳從簪上踩過。
心口再無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