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考試前夜,窗外下起了暴雨。
狂風夾雜著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令人心慌的聲響。
我躺在床上,整個下半身已經徹底消失了。
胸腔裏的心臟跳動得越來越慢,仿佛一台即將斷電的老舊機器。
閻王給的期限,今晚十二點就是最後通牒。
客廳裏傳來一陣摔東西的脆響,接著是謝星嶼崩潰的哭聲。
“我不考了!我什麼都背不下來!”
“這些重點太亂了,我根本看不懂!”
伴隨著哭聲,臥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謝雲渺大步走進來,手裏攥著那摞亂七八糟的複習資料。
她直接把資料摔在我的床邊,壓抑著怒火低吼。
“謝塵舟,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這幾天天天躺在床上裝死,連一頁重點都不幫小嶼劃!”
“你知不知道他剛才模擬測驗,分數低得離譜?”
“你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毀了他的前途才甘心嗎?”
我艱難地轉過頭,看著憤怒的姐姐。
我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了。
臉色更是慘白得連嘴唇都沒有一絲血色。
“姐......”我努力從喉嚨裏擠出聲音。
“我真的......很不舒服......”
“我連拿筆的力氣都沒有了。”
聽到我虛弱的聲音,謝雲渺愣了一下。
她看到我毫無血色的臉,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放緩了語氣。
“你......你怎麼臉色這麼差?”
“是不是哪裏痛?要不要去醫院?”
蕭清辭也在這時走進了房間。
看到我的樣子,她眉頭一皺,快步走到床邊想探我的額頭。
“謝塵舟,別鬧了,是不是又沒按時吃飯低血糖了?”
就在她們的注意力終於短暫地集中在我身上時。
門外突然傳來爸爸變了調的尖叫。
“小嶼!你在幹什麼!快把刀放下!”
這一聲尖叫,像按下了某種開關。
蕭清辭和謝雲渺幾乎是瞬間觸電般地彈了起來,毫不猶豫地轉身衝出了我的房間。
我也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試圖撐起身子。
視線穿過敞開的房門,我看到客廳的地板上,滴落著刺目的鮮血。
謝星嶼手裏握著一把水果刀,手腕上劃出了一道不算深,但足以流血的口子。
他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讓我死吧!反正我考不上,在家裏也是個多餘的人!”
“哥哥不幫我,你們也都覺得我是個累贅!”
“我不活了!”
整個客廳瞬間陷入了兵荒馬亂。
爸爸哭喊著撲過去奪下他手裏的刀。
媽媽急得手忙腳亂地找醫藥箱。
蕭清辭一把將謝星嶼抱在懷裏,聲音都在發抖,滿是心疼。
“小嶼,你別做傻事!你怎麼會是累贅!”
“你考不上沒關係,我養你一輩子!”
謝雲渺更是直接脫下外套,死死捂住謝星嶼的手腕。
“快!去醫院!他抑鬱症犯了,千萬別出事!”
沒有一個人回頭看我一眼。
甚至連那扇被風吹得砰砰作響的臥室門,都沒有人想起來幫我關上。
我靠在床頭上,看著他們簇擁著謝星嶼,像一陣風一樣衝出了大門。
急促的腳步聲在樓梯間漸漸遠去。
直到大門“砰”地一聲關上。
整個房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
真好。
她們那麼在乎他,那就讓她們永遠陪著他吧。
當時鐘的指針悄然劃過午夜十二點。
我感覺到身體裏最後的一絲溫度正在抽離。
閻王的聲音在虛空中悠悠響起。
“謝塵舟,時間到了。”
“人間走這一遭,後悔嗎?”
我看著自己開始變得透明的雙手。
“不後悔。”
“隻是覺得,挺沒意思的。”
我的身體化作點點星光,徹底消散在黑暗的臥室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