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天。
這是露生子斷水後的最後期限。
我已經徹底下不了床了。
除了頭部和右手,我的整個身體都已經霧化。
我隻能平躺在床上,像一團隨時會被風吹散的雲。
門外依然是她們說說笑笑的聲音。
今天是蘇瑾安的生日,她們在院子裏給他辦了一場盛大的派對。
我甚至能聽到沈微瀾給他點蠟燭時,那溫柔得能滴出水的聲音。
“瑾安,許個願吧。”
真好。
她們有了新的家人,新的寄托。
沒有我,她們隻會過得更快樂。
就在我平靜地等待消散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尖叫。
“啊——起火了!”
“天哪,廚房起火了!”
我猛地睜開眼,轉頭看向窗外。
滾滾濃煙正從廚房的方向迅速蔓延開來。
因為今天辦派對,院子裏堆滿了易燃的彩帶和氣球,火勢順著風瞬間吞噬了半個院子。
高溫。
對於露生子來說,高溫是致命的催化劑。
哪怕還剩幾個小時的壽命,在高溫下也會被瞬間蒸發。
我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身上的霧氣正在劇烈翻滾。
“沈微瀾......”我用盡全身僅存的力氣喊出聲。
“姐......救我......”
門被“砰”地一聲撞開。
沈微瀾、許疏影和林淺夏衝了進來。
我的眼裏瞬間燃起了一絲希望。
“微瀾......”我努力伸出那隻還有實體的右手。
可是,她們的目光根本沒有在我身上停留。
沈微瀾徑直衝向了隔壁蘇瑾安的房間。
“瑾安!瑾安別怕,我來救你了!”
許疏影和林淺夏也緊隨其後。
“瑾安從小怕火,快把他護在中間!”
我呆呆地看著她們從我敞開的房門前跑過去。
沒有一個人回頭看我一眼。
火舌已經順著走廊舔舐到了我的門框。
滾燙的熱浪撲麵而來。
我痛苦地蜷縮起身體,感覺自己正在被一點點煮沸。
“姐......”我發出最後一聲微弱的求救。
終於,沈微瀾抱著驚魂未定的蘇瑾安從隔壁跑了出來。
她經過我的房門時,腳步猛地頓了一下。
我滿眼哀求地看著她。
沈微瀾,救救我,我真的要消失了。
她皺著眉看了我一眼,卻大聲吼道。
“許雲歸,你自己有手有腳不會跑嗎?還躺在床上裝什麼死!”
“瑾安吸入濃煙了,我先帶他出去,你自己趕緊滾出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抱著蘇瑾安衝進了濃煙裏。
許疏影和林淺夏也緊緊護在兩邊,生怕火星濺到蘇瑾安身上。
“許雲歸,別磨蹭了!趕緊自己出來!”
林淺夏的警告聲在濃煙中漸漸遠去。
我看著她們毫不留情離去的背影,眼角的淚水剛滑落就被高溫蒸發。
連同我對她們最後的一絲期待,也一起灰飛煙滅了。
火勢越來越大,整個房間被火光照得通紅。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剝離。
身體裏的每一滴水汽,都在脫離骨骼的束縛,飄向半空。
原來死亡,是這麼輕盈的感覺。
“雲歸!”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突然傳來沈微瀾撕心裂肺的吼聲。
她渾身是灰地衝了回來,手裏還拿著一件濕透的外套。
她試圖衝進房間,卻被熊熊大火擋住了去路。
“許雲歸!手給我!快把手給我!”
她拚命揮舞著手裏的外套,試圖撲滅眼前的火。
我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眼底終於浮現出的恐慌。
可惜,太遲了。
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衝她露出了一個蒼白的微笑。
“沈微瀾,再見了。”
話音剛落,我殘存的右手也徹底潰散。
在沈微瀾驟然緊縮的瞳孔中。
我整個人化作一團白色的濃霧。
伴隨著火場裏升騰的熱氣,瞬間消散在空氣中。
什麼都沒有留下。